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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8年的五月,17岁的周全民被保送到西安交通大学的教改班,他搭乘从郑州到西安的绿皮车,踏上了人生中第一次远程旅途,这是一趟意气风的旅行,此时的周全民,可谓之春风得意马蹄疾。
“来来来,不好意思,麻烦让一下,让一下。”周全民背着一床棉被,像是一个青年难民一样,在拥挤的车厢里寻找着自己的座位。
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,周全民将自己的棉被放在车厢的行李架上,兴高采烈的四处张望,坐在他位置对面的一个年龄相仿的男生认出了他“周全民。”
周全民定眼一看,这不是跟自己曾经一起参加物理竞赛的王小川吗“小川,你怎么也坐这趟车,你不会也是去西安交大报道吧?”
“哈哈,我说听说咱们全市一共录取了三个,好了,第三个终于找到了。”王小川哈哈大笑,扭头拍了拍自己位置后面的一个人“你看这是谁?”
“李波!”周全民连忙喊道“咱们简直是太有缘了,一起参加物理竞赛,又一起去西安交大,这下好了,我刚刚还愁这十几个小时的路程该有多无聊呢!”
李波扭头看到了周全民“你小子可真走运啊,全国决赛考的那么差,居然还能被西安交大破格录取。”李波又笑了笑“不过,这也算是实至名归。”
三个人像是三只快乐的小麻雀,在他们的叽叽喳喳中,列车缓缓的驶出了郑州火车站。
在周全民的谈判下,李波和周全民旁边的一个大姐换了座位,三个同学坐在了一起,一路上谈天说地,对大学生活,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许,旁边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大叔倒是对他们的聊天内容很感兴趣,连忙问“小伙子,我听你们聊到计算机很神奇,我是个商人,这个东西,可以赚到钱不?”
“能,绝对的能。”周全民连忙回答“未来,肯定是计算机的天下,以计算机来取代人力,完成很多人不可能完成的事情,将来,我会创办一家软件公司,用我研的软件,来服务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,解决人们上网的各种问题和需求。”
皮夹克大叔虽然听不懂周全民在说什么,但是以他的经商经验和走南闯北的见闻,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说出的话,绝不是异想天开。
“那你能给我具体的讲讲这个计算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,我虽然也听闻一些消息,但这计算机到底是怎么运转的,还真的是了解甚少。”皮夹克大叔倒是很好学,瞪着求知若渴的大眼睛看着周全民。
说到计算机,周全民便来了兴致,开始了滔滔不绝的演讲,旁边的几个旅客也觉得周全民说的很有意思,便凑过耳朵来听,没一会的功夫,整个车厢的旅客,都投入到了周全民的演讲之中,大家听得聚精会神,将周全民的身边围的水泄不通。
火车一路向西,在深夜里,一车厢的人渐渐的睡去,车厢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周全民坐躺在硬邦邦的车座上,小脑袋在摇摇晃晃中也睡去,白天他在车厢里口若悬河的几乎说了一整天,那张口吐莲花的嘴啊,真的是说累了。
凌晨两点,列车员开始报站“西安站快到了,西安站马上要到了,要下车的乘客赶紧醒醒了。”
周全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,他看了看旁边依旧在沉睡的王小川和李波“小川,李波,别睡了,快到站了,快起来了。”说着便推了推旁边的李波。
“啊?到了?”李波揉了揉睡意惺忪的双眼,王小川也醒来。
几个人又赶忙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行李和被褥,这一路的颠簸,终于到了。
三个人出了西安火车站,出站口有几个人力三轮车,一个大爷走上前来“小伙子,去哪?”
“交通大学。”
“上来吧。”
在三轮车吱吱嘎嘎的声音下,三个人被拉到了西安交通大学的正门口,大爷擦了擦汗“喏,就是这了。”
卸下行李后,周全民现,大学的正门居然上锁了,他们根本就无法进去“看来,我们只能在学校外面过夜了。”周全民看了看另外两人。
“进入大学,不应该是有师哥师姐们,热烈欢迎吗?”李波早在来学校之前,就想象着那个欢天喜地迎新生的场景,而如今,欢天喜地没有,欢迎新生的横幅也没有,有的只是黑洞洞的夜色和路边几盏破旧的路灯。
王小川望了望路边的路灯,在惨淡的灯光下,他不禁打了个冷颤“这西安,怎么这么冷啊?你们都带长袖衣服了吗?”
几个人相互看了看,一个个都是穿着短袖,一阵阵冷气时不时的钻进他们的身体里,一个念头忽然在他们脑海里同时闪现,三个人心有灵犀不约而同的喊出“运动产生热量。”
几个人把行李和棉被堆在一课大树旁,开始走路取暖,周全民还时不时的跑两步,月光如此的清冷,仿佛在嘲笑他们一般这哪是春风得意的学霸尖子生,倒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儿。
“要不然,听听音乐吧。”王小川从行李里掏出带来的大录音机,他把磁带放到里面,录音机里响起了查理德克莱曼德的名曲《水边的阿狄丽娜》,在夏末秋初北方的夜里,这优美的乐曲去却显得非常凄凉,温婉流畅的旋律更像是一道道冰冷的声波,将空气劈开一道裂缝,曲子非但没有缓解三个人的寒冷,倒是令他们觉得寒气更加咄咄逼人了。
那一夜,周全民彻夜未眠,在寒冷的夜色和《水边的阿狄丽娜》中艰难的度过,如果记忆有通感,恐怕即使多年以后,当他再次听起这《水边的阿狄丽娜》的时候,也不会忘记那年暑假,那个寒冷的夜,以及自己被锁在学校门口之外的场景吧。
早上的太阳冲破拂晓,阳光照耀在三个人的脸上,路边老树枝头的几只麻雀正在叽叽喳喳,周全民望了望麻雀“都说早起的鸟儿有食吃,可我们这里哪是早起,是根本就没睡。”
“哎,你看,有人来开门了。”王小川连忙喊。
三个人赶紧拎着各自的行李,一溜烟的跑到大门口,这几个困兽终于被放进了校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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