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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一个天生的情感匮乏者,没有快乐,自然也不懂得感恩。
从出生起伴随他的就只有病痛和母亲的眼泪,父亲的失望。嫉妒,不平,压抑,愤恨……他的童年看似平静,其实无时无刻不充斥着这些负面的情感。然而他的身体这样孱弱,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,渐渐的他发现,自己好像是一个天生的坏人,那些别人眼中疯狂的事,他做起来总是得心应手。
他暗地里布局许久,计划早已成形,即便他死了,唐氏也会在陷阱中逐步衰败,走向它的末日,到时候,甚至没有人会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死人暗中操控的。
真是无趣的世界,连一个称得上是对手的人都没有。
直到宝仪出现在他的病房,说得矫情一点,黑白了二十几年的世界好像突然有了色彩。
他觉得自己就是为她而来,世界为她而存在。可是事情已经做下,他也没打算交待,他宁可一直是宝仪眼中需要保护的病弱男子。
他道:“不管你相不相信,我从未骗过你,我一生只动过一次心,是你。”
宝仪枕在他肩头,面上还勉强维持着平静,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又是这样的深情。
叫她甜蜜心酸,叫她心惊胆战,叫她不知如何偿还。
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宝仪道,“你不要怕,我在这里。”
“宝仪,我是不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,我是不是没心没肺,唐氏到底养了我这么多年……可我真的讨厌它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宝仪抬头,眼神坚定,“唐承祈,你不是没有心,你只是病了,你病得太久了,所以你的心很痛,痛苦胁迫你做下这些你并不想做的事。唐承祈,错的不是你。”
错的是我,是我来得太晚,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,我却不在。
唐承祈笑了。
从心爱的人口中说出这样的话,哪怕是安慰,哪怕他自己都不相信,也觉得开心。
“谢谢你,我还是不喜欢这个世界,但是我想……我可以改变。”他低下头,吻上柔软的唇瓣。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,那是一颗崭新的,死而复生的心脏,只为她而跳动。
宝仪沉浸在无尽的温柔之中,强按下心中的苦楚。
——我也不喜欢这个世界,我不懂它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。
可是我喜欢你,唐承祈,我喜欢你。
宝仪握紧手中的化验单,这些话就在嘴边,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这天晚上,屋外下起了大雨,雨势滂沱,久不见停歇。
第二天一早,宝仪离开霍家,飞去了一个位于太平洋上,地图上几乎见不到的小海岛。这是霍大少的私人资产,不大,却足够安静,最适合休息度假,也最适合思考。
临走前,宝仪将手中的化验单撕碎,撕得再看不出一个字,然后洋洋洒洒地扔向水塘,看着噩耗像花瓣一样被浸湿,淹没,可却并不下沉……那些纸屑还在那里,就像医生的话始终萦绕在她耳边。
“霍小姐,我们再三确认过,不得不通知您,您的血常规化验结果极其不乐观,血红蛋白和红细胞明显较少,建议您做一次更全面的检查。请问您最近有没有什么不良症状,比如晕眩,发热——”
“大夫,您直接说吧,是什么?”
“……我们怀疑您患有急性髓细胞白血病,也就是……血癌。”
“病因我们还不能确认,不知道您的家族有没有这样的病例,现在并不排除遗传因素的可能……我们建议您立刻住院治疗,只要……”
“大夫,最坏的情况还有多久?”
她虽然是个医盲,可至少还听得懂“急性”这两个字。
她从前一次任务中的一个女配,就是得了这种病,从发现到去世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。她并不是想要抗拒治疗,她只是想知道,最坏的情况,自己还有多久可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