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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脚踏进那校园,沛然看着周围,心里想的是:这儿人真多。
那个时候身体已经很差的外公硬要送沛然来上学,沛然望着周围的人,他的眼前来来去去都是人,他像一颗初来乍到的小流星,落在地球上某个山谷里,身上的余热还没烧光,周围都是陌生的空气和物种。
那个时候沛然几乎快忘记身边还有很多其他人跟着自己,直到外公喊了他一声,他才反应过来。
沛然喜欢人群。
他稳稳地搀扶好外公,在外公手下的忙碌下很快找到正确的宿舍。
开门进去的时候沛然一眼就看到了池衍浩。
宿舍不小,六人间,每个人都睡上铺,下方则是书桌和衣柜,那个时候宿舍里没有其他人,只有池衍浩一个。
他两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,沛然已经忘记了,但他记得池衍浩傻不愣登地抱着水果过来分,而且池衍浩是第一个沛然所见到的,敢跟外公搭讪的陌生男孩子。
外公很中意池衍浩,沛然送外公出校的时候,外公就对沛然说:“那个叫池衍浩的孩子不错,你要是有不会做的,让他教你。”
接受别人帮忙的时候,沛然永远都没什么不好意思可说,当然谢意是有的,这算是他很大的一个缺点,说好听点是大而化之,说难听点就是厚脸皮。
在大一刚开学那阵子,沛然估计池衍浩在心里偷说了他好多次厚脸皮。
沛然猜得到,八九不离十,他知道自己肯定是不讨池衍浩喜欢的,虽然他觉得池衍浩还挺不错。
怎么说呢,沛然是觉得,只要别人没有直接当面说出讨厌自己之类的话,他就无所谓,就算别人心里其实都把自己千刀万剐了,他都无所谓。
所以沛然其实不太会交朋友,他喜欢别人,但又把别人的想法都看得太淡,只是想着表面上的关系和和平。沛然的家教当然是完美的,只是有些东西必要要自己得到了,才会去给与别人。
沛然真的很好意思让人帮忙做事情,不是故意要欺负别人什么的,他只是不会做或者懒得做,便很自觉地推给别人去做了。
过两年池衍浩对沛然的各种评价里会有一条是“又懒又馋”,这个沛然是非常同意的。
但池衍浩这个人奇怪的地方在于,他每次帮沛然做事都会一脸不满,甚至直接碎碎念出声,可他再怎么摆臭脸,却还是会干干净净地把事情做完。
沛然都不知道池衍浩算是属于会做人的那个行列,还是不会做人的那个行列。
而在他两互通过共同爱好后,池衍浩的反应又更是有趣,他完全无法掩饰自己嫉妒的表情,他真的很不会做戏,虽然想表现得若无其事,却咬牙咬得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。而且那个晚上池衍浩几乎不肯跟沛然说话,晚上还气得睡不着,沛然半夜醒来还能看到他床头亮着点微弱的光。
沛然心里在想,池衍浩是不是在跟朋友发短信说他的坏话呢。
沛然正这样想着的时候,池衍浩那边的灯就暗了,再一小会沛然已经能听到池衍浩轻微的鼾声。
池衍浩的入睡速度是宿舍里最快的。
沛然想笑,却不由地放松了心情,也很快睡去。
再相处一阵子,沛然发现池衍浩从来不会说别人坏话。
池衍浩的家教想必非常严格,他很有礼貌,喜欢女孩子的同时对她们又很尊重,而且池衍浩在公交上一定会给老人和孕妇让座,这些行为和池衍浩的外表不太相符,因为在大部分事情上,池衍浩还是很大大咧咧而且拖沓的,像一般的那种没什么特点的年轻男生一样。
沛然觉得自己很喜欢池衍浩这个人,一开始印象就不错,现在是越发的喜欢。
沛然的堂姐沛馨和他在一个学校,但沛馨已经有了恋爱对象,沛然总不好太过于去找她。在大学里,沛然身边没有可以信赖的对象,他想来想去,还是只觉得池衍浩不错。
虽然池衍浩有点呆,但他又有些小聪明。他是个面瓜,但瓜皮里面有东西,那些东西都是好东西,诚实、善良、从不虚情假意。
一天接着一天,沛然总是忍不住去缠着池衍浩——虽然对自己不耐烦,但到底还是勉强牵着自己手的池衍浩。
沛然喜欢会照顾别人的人,也喜欢对别人真心好的人,他觉得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很惬意,大部分原因当然是因为他懒。
沛然知道自己是有些过于依赖他人了,但要做朋友的话,有那些照顾人的特质当然是不够的。
池衍浩虽然不喜欢照顾人,但他很适合做朋友,他很有趣,像很多软绵绵的小动物一般,一戳就有非常强烈的反应,沛然喜欢逗他,跟一根筋的人玩就是有那么多乐趣。
池衍浩对女性的品位却让沛然不敢恭维,沛然并不是对每个陌生人都友善的,池衍浩看中的那个女生叫什么沛然已经忘记了,但他至今记得他第一眼看到那女生时候浑身不舒服的感觉,那女生的眼睛让沛然想起自己的母亲,里面不好的东西太多,看了叫人难受。
沛然想对池衍浩说,那个女生不是很好,她也一点都不适合池衍浩,可沛然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。
他也不会说别人坏话,不是不说,是不会,在他以前的各种日子里,没有同龄人找他一起说别人的坏话,他没有练习过如何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,就可以指出那个女生的短处,又不会让池衍浩伤心。
在沛然有点焦虑又有点迷茫的时候,池衍浩却已经伤心了。
那个晚上是沛然认识池衍浩以来,见到池衍浩脾气最糟糕的一次。
沛然直觉池衍浩是跟那女生之间出了什么问题,而宿舍里的人都聪明地选择回避,沛然不想回避,这是一个好机会——他想——虽然都还没确定自己要了那个机会有什么用。
只一顿夜宵的功夫沛然就搞明白,那确实是个机会。
他似乎有点喜欢池衍浩,这不是普通的喜欢了,他看到池衍浩滑稽的小动作都觉得有些心动,有点想把他拖进怀里狂吻一气。
沛然的堂姐,沛馨,以前跟沛然是男女朋友关系。
因为沛馨的父亲,也就是沛然的舅舅,是沛然外婆收养的孩子,沛然和沛馨没有血缘关系,他们从小就在一起,连恋爱都谈得很理所当然。
沛然当然是喜欢过沛馨的,实际上他就是喜欢姐姐类型的女孩子,包括男性也是,不管男女,沛然都有过喜欢的对象,他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,更容易放弃一个人,一般都是连追求都没有便放弃了。
他似乎天生就没什么占有欲。
沛然以为自己对池衍浩也差不多是这种程度的喜欢。
池衍浩还有脾气更糟糕的时候,沛然第二次就见识到了,那天早上池衍浩跟他们班里一个男生打了一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