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祖孙夜谈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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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以为能从祖母这里探听到一些旧事,给父亲反常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,但现在看来,反而只有她和兄长不是父亲亲生,这一切才说得通。
可是母亲...既然已经情定父亲,非他不嫁,又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变了心。
“唉,你母亲出嫁的时候,还带了两个陪嫁丫头,可是到了京城没两天,就被你母亲给全遣走了,我连个能问话的人都没有,更别说你母亲,身边没有了贴心的人,侯府下人们也要讨生活,总是要欺软怕硬的。”
“母亲遣走了陪嫁丫鬟?”这事也是稀奇,照理女人嫁到夫家,身边多几个信得过的陪嫁,行事也会方便许多。
怎么父亲和母亲夫妻两人,一举一动都有些异于常人?
“祖母还能找到这两个丫鬟吗?”穆玉宁似乎看见了一道曙光,这两个陪嫁时时陪伴着母亲,肯定知道点什么。
“我原就是想寻的,可那两个都不是家生的,也没寻见。”
唯一能指望的线索断了,两祖孙都沉默了下来,反倒是在旁边一直默默不语的孙婆婆试探着开了口。
“老夫人,小姐那两个陪嫁丫头虽然不是家生的,可也是当时在咱们西蜀当地寻的,这么多年过去,那两个丫头也有些年岁了,哪怕当年苦于生计没钱返乡只能暂留京中,但这人上了年纪总是念家的,说不定又回了老家,我与那人牙子还算相熟,可以请她再打听打听。”
“那便麻烦孙婆婆了!”穆玉宁恭敬地拜了拜。
“孙小姐客气,老奴也是看着碧小姐长大的,也是见不得她无缘无故受委屈的。”说着孙婆婆便回了一拜。
“孙女,还有一事,也是有些猜想。”穆玉宁继续说道。
“还有什么事?”
穆玉宁往前探身,低声说道“是关于云家那个主母卫天阑和姨娘关琼儿的关系,虽说我一直是有些怀疑她们俩勾结起来贪没穆家的家产,可是关琼儿原本就掌管着家里的财银,大可以自己单干,干嘛非要给云家再分一份?”
“最开始,我觉得定是那个云家的挑唆指使姨娘,况且姨娘毕竟只是妾室,有个权贵的夫人给她撑腰,才能有胆子干这大事。”
“可是这次,那个云夫人骗取祖父送来用于丧葬的钱财,据我那日公堂所见,姨娘竟然甚是惊诧,似乎也不知道祖父送钱来的事。”
“照理说这两人应该会为此闹开,可是这些日子姨娘还是想方设法地联系云夫人,甚至今日还让穆芷兰乔装打扮成小厮混出府去,冒着毁掉贵女清誉这么大的风险,也要再去找那个卫天阑。”
“若说她们两个之间没有更加深厚的关系......”穆玉宁鄙夷地摇了摇头。
“此话有理。”沈老夫人觉得自己这个孙女,心思缜密、行事谨慎,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能现这家里许多异常,衬得自己反而有些粗心大意了,心中更是赞赏。
不过,沈老夫人再思仍是不解,“可这位云夫人,据我所知,是国公府出来的正经小姐,而关琼儿却是前朝罪臣之女,原本是要做一辈子的罪奴,被你父亲纳了来,才得以能在侯府过上顺当日子......她们两个,能有什么深厚的交集?”
“难道关琼儿的这个罪臣父亲与国公府有什么渊源?”
“这就难说了,前朝罪臣,本朝为官的但凡明理都会尽量回避,免得让圣上猜忌,只怕明面上是查不出什么的。”穆玉宁还未再开口,老夫人了然道“但此事事关你们兄妹切身利益,一定得细细查明,祖母回去就跟你祖父商议,找人再好好查一查。”
“多谢祖母。”穆玉宁赶紧谢道,不等老夫人答话,又开口求道“宁儿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沈老夫人无奈地摇头,“有什么话你就说,我看你今晚竹筒倒豆子似的,求着祖母办的事儿都不带停,怕也是这些年憋久了。”
“嘿嘿...”穆玉宁有些羞赧地笑了,继续道“我是想...让兄长去投军。”
“让骁儿投军?”老夫人惊异叹道“这是为何?你兄长自小读书这么些年,自然是要去考取功名的,我还想着等过段时间你表哥上京来,两兄弟一道读书也好有个伴儿。”
“宁儿没说不让哥哥读书,书自然是要读的,可是就怕哥哥考上状元,恐有后患。”
“骁儿的才学能考上状元?那就更不能去投军了呀,让他分心考不上那不就得不偿失了?”老夫人没想到骁儿竟能有望考上状元,对他投军之事更是连连摇头。
“祖母不知,这状元郎也不全是好处,出这风头若是被什么公主看上了,前途尽毁再不能入仕途,兄长一身抱负无处施展,这么多年书不就白读了!”
“那不能,圣原朝这么多年就没出过什么状元驸马,圣上也是惜才的,怎么可能让状元去尚公主。”
呵,穆玉宁心道不出意外,等到了下一回科举之时,穆玉骁怕就会成为史无前例,圣原朝建朝以来的头一位状元驸马!
“祖母,您也是为人父母,自然知道父母始终是拗不过孩子的道理,兄长那张脸长得...”穆玉宁说着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两下。
“宁儿说句不谦虚的,怕是没几个小姑娘见了不动心,公主身份尊贵,但凡动了心可是比寻常姑娘更难打,到时候跟圣上撒娇耍泼,不见得圣上就不会动摇,驸马不选状元郎也从没有明文确规,还不就是圣上一句话的事儿。”
沈老夫人闻言,眼前立即闪过骁儿今日那几招花架子,只是稍微比划就尽显少年风流,确实有本事能把小姑娘迷得七荤八素。
穆玉宁继续道“兄长投军,也是多寻一条后路,若是不幸落榜也能继续从军建功,照样能在朝中有一席之位,若是高中状元风头无两被公主看上,届时也有军功傍身,圣上就不会轻易被一些小女儿心思所动摇。”
“毕竟这些年边境常有外敌来犯,虽说现在扣着北疆一位质子在京中,可真打起仗来这位质子究竟还能有多少份量?况且没了北疆,也还有南境、西蛮、东夷三地,都对圣原国土虎视眈眈。”
“圣上或许不会在意一个状元郎的前程,但他不会不在意自己坐的那张龙椅,历来都是得兵权者得天下,兄长身有战功能上阵杀敌,哪怕仅有维护国土一分之力,圣上也会多多掂量权衡得失。”
穆玉宁一席话,论前因,道后果,初始分明是无稽之谈细细听来竟又十分让人信服,沈老夫人有些哑言,宁儿小小年纪便思虑周全,言谈之中已颇有远见,她心里既欣慰又心疼,这是受了多少算计折辱才练就的一副玲珑心思。
“...你今日早些,说让你兄长学些功夫,也是给他未来搏军功备着的?”
“嗯......宁儿自知这想法有些荒谬,哥哥好好读着书,非要提着脑袋去打仗做什么,所以也不敢轻易提起。”
穆玉宁有些心虚,其实这都是自己一片私心,兄长常在京中走动,千防万防总是防不住有人故意要害他的,还不如自己走远一些,等她把仇人料理得差不多了,兄长回京才能多些安全。
更何况,她也不傻,虽说边境四国都眼巴巴地望着圣原朝,但正是因为觊觎者众多,所以一时半刻谁都不会去当这个出头鸟,人人皆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,这四个渔翁光是互相制衡算计都有的忙,边境战场看似凶险但反而安全。
更别说,纵然边境时有小乱,却都是些不成事的,前世在自己死之前就没听说有能活着杀过山月关的,兄长只需跟在边境那些英勇善战的将军、校官后面跑几轮,便能蹭上几分抵御外敌的功劳。
这样一来,既能让他远离云家,又能在军中混资历,边境清净寂寥,还正好安心读书,届时高中状元,可谓是一举三得!
“确实荒谬!”沈老夫人不禁叹气,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,也容我与你祖父再商量一番吧,不过可不敢保证骁儿就能点头。”
祖母能这么说,那此事就算成了,穆玉宁自重生以来,心里始终牵挂的就是兄长这条命,如今有了着落心里一块儿石头才终于落了地。
“那宁儿就先谢过祖父祖母了,有您二老出面,哥哥哪有不从的。”穆玉宁又俏皮地给沈老夫人拜了拜。
“我看你啊,这般伶牙俐齿,若多费些唇舌未必就不能说服你兄长,却非要让我跟你祖父去游说,把这个恶人给我们当,给你聪明的。”沈老夫人忍不住捏了捏穆玉宁那张软乎乎的小脸,果然手感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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