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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皎吃惊地“诶”了一声,身后的人已经夺过了缰绳,将她圈在怀里,“我带你过去。”
她方才一通狂奔,倒是离匈奴大阏氏的帐篷不远了,霍去病将她放在帐篷门口,看着她一边拿袖子擦眼泪一边准备掀开帐篷进去,突然叫了她一声,“阿皎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,二人却都未意识到。
阿皎偏头看他,“做什么?”
午后的日光安静和煦,照在她沾了泪水的睫羽上,像是水晶一般晶莹,微风拂过帐篷前的野草野花,枝叶拂动之间,他觉得好似过了许久,又好似只过了一瞬,突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住她,片刻后才道“等会儿我来接你。”
阿皎点头,匆匆进去了。
休屠王的大阏氏是气虚血瘀引致的妊娠过期不产,神疲乏力,阿皎替她把了脉,便按药方从药箱里抓了黄芪、党参、白术、当归、川芎、生地、枳壳、牛膝、木通、甘草梢等几味药叫帐内的人去煎催产汤。
大阏氏途中丧夫,此刻又听闻前方休屠部士卒八千人被诛,此刻气虚血弱,心中郁结,阿皎忧心她心无恋栈,便用匈奴话安慰她,“大阏氏,有人死去,也有人在出生,我和您一起努力,迎接这个小生命好不好?”
大阏氏紧闭的眼里流出一滴泪来,点了点头。
她也是第一次处理难产,心中忐忑,但是面上还是笑着鼓励大阏氏,先喂大阏氏饮了催产汤,又取出金针来,取合谷、三阴交、支沟、太冲等穴位缓缓施针。
拜托啊,祖师爷爷!
阿皎一边握着大阏氏的手鼓励她用力,一边在心里暗暗祈祷着。大阏氏痛苦的呼喊一声叠着一声,阿皎面上尽是急汗。
不知过了多久,帐篷里终于出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。
守在帐篷外面的日磾听见这一声,高兴地大喊,“母亲!母亲生产了!”
“径路神啊!感谢径路神!”帐篷外的匈奴女眷饱含着热泪,纷纷下跪感谢天神的保佑,对于这些女人稚子而言,有新生命的诞生,部族就还有延续的意义。
阿皎抱着用动物毛衣裹起来的孩子从帐篷里出来,天色已经渐暮,匈奴女眷和日磾纷纷围上来看这个孩子,阿皎笑着把他的笑脸给大家看,笑着用匈奴话道“真是个好看的孩子。”
日磾将目光从襁褓之中的弟弟转向阿皎,他已经十四岁了,身形和阿皎差不多高,平视着她道“你是汉人?”
阿皎点头,“是啊,我是汉人。”
日磾还是牢牢盯着她,“你救了我母亲和阿弟,我会报答你的。”
阿皎微微一笑,把孩子交给大阏氏的侍女,答应着,“好啊。”
却并没有把少年的话放在心上。
突然,身周围的喜悦的话语就像是被骤然一盆冷水浇熄了,四周陷入一片即将入夜的冷寂。阿皎抬头看去,是牵着马等在不远处的霍去病,他卸了铠甲,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鸦青箭袖轻袍,小臂上绑着束袖,身姿挺拔,俊逸轩昂,比之整肃军容,更添几分桀骜不羁的游侠之风。
阿皎看见身侧噤声的妇女们,知道这位大汉战神给她们带来了浓重的惶恐和威慑,叹了口气,用匈奴语和女眷们道别,又嘱咐了几句照看孩子的话,才走到霍去病身边,问道“只你一人么?”
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傻,他今日单骑闯入浑邪王王帐,千军万马之间尚能面不改色,更何惧于在大局已定之后打马出行。
霍去病点了点头,伸手要扶她上马,阿皎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方才午后他一把将她抱起的场景来,连忙推开他的手,“我腿有些麻,且走一走吧。”
霍去病道“也好。”
此时日头即将沉入群山之后,天空中出现一片绚烂的晚霞,晚风中浮动着野花野草的干燥香气,还有阿皎身上的清苦药香。二人缓缓地走着,霍去病牵着的奔雷时不时蹭过来,霍去病一开始以为他是来蹭自己,摸了摸它的头之后现它还是凑过来,是想亲近阿皎。
霍去病没好气地推开它的头,“色马!”
阿皎自然也现了,噗嗤一笑,上前两步,轻轻地摸了摸它的鬃毛,又摸了摸它温驯的眼睛,奔雷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。阿皎只觉得手心又湿又痒,笑道,“真是匹好马啊。”
霍去病唇角带了点自得的笑,“那是自然,这是我亲自选的马。”
阿皎朝他皱了皱鼻子,“人家生的好,你也能夸到自己身上。”
二人缓缓地走了一段,见天色不早,还是共乘一骑回去,霍去病很是君子,松松地将阿皎笼在怀中,却不曾碰到她。直到快靠近黄河的时候,霍去病突然将阿皎扭过头来摁进了怀里,扑面而来的是霍去病身上干净有力的男子气息,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他们还在清理,怕就不要看。”
他的心跳贴在耳边,一下一下沉稳有力。
阿皎不知道为何就觉得脸上有点烧,但是蒙着一层,毕竟瞧不出来。
纵马跃上浮桥,很快就到了对岸,阿皎还是没忍住从他身后看了一眼,隐隐看到有汉军在清理那些尸体。
“不是叫你别看么。”霍去病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。
阿皎后脑勺上挨了一下,立刻就直起身来,没想到顶上了他的下巴,听见他“嘶”了一声,“坏丫头。”
“霍去病,安葬尸,医治阏氏,是为了平复休屠部的惶恐么?”阿皎突然道。
“抚之仁义,示之威信。今日受降之时血流成河,给匈奴人的教训已经够了,稍加安抚,才能令他们臣服得心悦诚服。”
霍去病打马,却并不是往金城去,奔雷小跑几步之后在金城西侧数百步远的一处水潭边停下。
这附近蔓草丛生,倒是轻易之间现不了这个水潭,芨芨草蓬蓬草挤挤挨挨,紫露草开着白色和紫色的花,水潭广阔,里面的水干净清澈,阿皎惊喜地叹了一声,拨开蔓草清洗自己沾满了药液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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