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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完宋忠转述不久前的北河居现场情况,南奕摊开《明报》一看。
在第一版上,除去《明报》刊头和《大离双龙传》的书名大字,以及故事正文内容跟插图外,还有一小部分版面,是谢北河写的序——既是为《大离双龙传》写序,也是为《明报》写序,说些创刊感言等。
「……历来文坛盛景,无不从革新始,久未闻大离文坛有革新开道者,尝引以为憾也。今得《大离双龙传》,融图文于一体,合印刷之新术,是为别开生面,再辟新道,定文坛未来之潮流也。故北河斗胆,创办新报,请未来百年之文坛盛景,自《明报》始。」
南奕一目十行地把序看完,不禁有些摇头失笑。
宋忠见了,诧异问道“南兄何故笑?”
“我笑,是因为我不知该笑自己,还是该笑他人。”
宋忠听了,愈摸不着头脑。
南奕便解释道“我之前,本是想靠着作文写书,来筹谋资金。却不想寄予厚望的小说,暂时无人在意;而信手为之的故事插图,竟反占了鳌头。”
宋忠讪讪一笑“大抵是因为插图属于新东西,而新东西总是更容易吸引人注意些吧。”
他先前取过报纸便直接来了学舍,尚未有时间细看。而刚刚扫过报纸,他的第一眼,也一样是被惟妙惟肖的故事插图给吸引了去。
南奕不置可否,对此也没有太过在意。
反正是文抄后魔改,虽然也花了些心思,但终归不像自己纯原创的作品那般,视若己出。
就算《大离双龙传》没有被人吹捧,做不到光凭故事本身便能风靡大离,南奕心里也没有太大的波动。
只要稿子能赚钱,能细水长流地持续赚稿费,他并不在意稿子热度究竟是源于故事还是源于插图。
南奕翻到《明报》的第四版,现谢北河也不是完全没对小说故事上心。
在第四版,谢北河额外印了两张第二章的插图,搞了个与读者之间的互动活动,请读者写信,分析猜测第二章的剧情走向,并放言说将为分析猜测最接近的十位读者,准备不同的神秘奖励。
南奕微微颔。
只要谢北河对小说有上心,那就没问题了。
他只需要按时提供更新,保证内容供应,然后坐等稿费分成就好。至于《大离双龙传》的运营宣传推荐等等,全权由谢北河负责,他这个外行,就干脆不过问了。
粗略扫了几眼,南奕将《明报》折好,收了起来,准备继续看书备战岁考。
毕竟,他自己写的稿子,当然不用细看。
而刚刚看了个故事正文开头的宋忠,见状也只好跟着收起报纸,准备等晚些回了宋府再继续看。
他将之前拖过来的凳子放回原位,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。
但与此同时,宋忠心里却不由暗道「南兄文笔,看起来似乎也还不错。虽不如画功这块别具一格,但也着实不差。」
…………
岁考在即,南奕本以为,《明报》刊行一事最多也就在今天上午夺走半天热度;等到了下午,一切又将回到备战岁考的正轨。
但真等到了下午,看着讲师朱献拿着份《明报》悠悠走向讲台,南奕错愕不已。
他在心中狂呼「等等,朱师你干嘛?你拿着明报干嘛?不会吧?糊涂啊!朱师糊涂啊!岁考在即,你得支楞起来,带我们押题猜题啊!怎么能拿着我写的小说走上讲台啊?!」
南奕风中凌乱,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为好。他又不想暴露身份,只得面色古怪地眼睁睁看着朱献拿着《明报》上台。
“今天上午,北河居创办的新报开始售。此事,想来大多数学子都是知晓的,甚至也已经买了一份特价一文的刊。”
“老夫今早去买报时,本以为只是寻常报刊,却不想一眼之下便惊为天人,乃至于为此请了半天假,专门研究其上内容。”
“有人可能觉得老夫太过夸张,或者小题大做,觉得此报内容无非是插图配文而已,即便会影响后续文坛潮流风气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“但老夫要说,你们错了。这上面的内容,门道很深,绝不简单。如果此报能早刊半年,或许汝等今年,就会在岁考题目上见得它了。”
朱献有些感慨地叹道。
而听见朱献将《明报》捧得这么高,一众学子目瞪口呆的同时,南奕也有些傻眼,不解朱献究竟看出了怎样的门道。
好在朱献很快就接着说道“先,其上插图配文的新形式,合乎印刷术普及后的新环境,必将革新文坛,引领后续风潮,正是「道随时移」之显现。这一点,应该大多数人都能想通。”
“但老夫想说,「道随时移」的,又岂止是印刷术?远的不说,蒸汽技术即将引入,百业更迭就在眼前。届时,又有多少「道理」,将随时而变?这些问题,汝等可曾想过?”
朱献悠然长叹道“今早,我言便宜行事,汝等有多少人,是留在学舍之中自习功课的?老夫知道,汝等不少人自觉前路已止,读书的心思也随之淡了。但汝等可知,「道随时移」,而时至今日,已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将近也?”
“未来百年,定是大离时局万象更新、重定纲常的百年。汝等要想人生无憾,最该做的,就是立足于「道随时移」,去挖掘把握全新的「道理」。”
“譬如这《明报》之上的插图配文,只是一点全新理念、全新形式,便能合乎印刷术普及后的新环境,开辟新时局,革新旧文坛。”
“若是这位「奕名」作者,是汝等当中的一员。就算他岁考成绩不佳,汝等觉得,他的前路可会断绝?”
啊这……
前面都好好的,但陡然听到朱献来上这么一句,南奕险些没绷住表情。
他已经意识过来,朱献是想赶在岁考前,再给学生们打气,激励他们精神上不要就此松懈。
但南奕怀疑,如果他就是「奕名」的消息暴露,有可能原本很不错的激励效果,会瞬间变成暴击,对这些便宜同学们的幼小心灵,造成极大的伤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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