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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玛点了一下头,似乎想说什么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,“玉儿,你知道的。咱们博尔济吉特是蒙古最尊贵的姓氏,是成吉思汗的子孙。自大清开国以来满蒙通婚是定律了,你是阿玛的嫡长女,想来也免不了指婚于皇子,只是现下和你年纪相符的皇子都已建府有了嫡福晋,皇上怕也是对你阿玛愧疚一些,许是肯让你自己挑一个中意的,就算是个侧福晋也是比一般的侧福晋身份高一些的。”
阿玛说得犹犹豫豫,我听得五雷轰顶。怎么会这样,要我跟别人分享老公,我还是那个小的,杀了我吧。没等我开口,阿玛接下来的话更让我有种要哭的冲动。
“本来去年皇上就有意给你指婚的,可你去年生病误了选秀,皇上一时就把这事给忘了。要是去年也就罢了,皇上必给你和十四阿哥指婚,你作嫡福晋也是应该的,可现下,也只有委屈了你了。这次皇上要阿玛带着你,怕是回宫后便要指婚了,这阵子你好好想想,中意哪个皇子,阿玛必尽力请皇上成全。”说完一番话,阿玛握着我的手,
“只是玉儿,有些人也不要总是耿耿于怀,该忘得还是忘了吧,那样一个人,又这般伤了你的心,还是不要再挂念了。”
看着阿玛眼中担心的目光,我知道他是在隐晦的提醒我不要选十四阿哥,瑾玉的自杀一定让他难过的很。
我微微的点了一下头,轻声说:“阿玛放心,瑾玉省得。”即便真的要嫁给皇子,也要嫁一个成熟点的,那人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呢。
听了我的话,他有些放心的笑了笑,紧皱的眉头也松散开来:“我的小玉儿也要嫁人了,阿玛也老了。”
我勉强笑笑“阿玛不老,年轻着呢。这事容玉儿想想,再禀告阿玛”不期然中,我却一下子想到了十三的微笑,心下吓了一跳,暗自摇摇头。
阿玛定定的看着我,没有想到我的懂事,叹了口气挥手让我回房,我听话的转身离去,掩门时却听他低声自语“玉儿真的长大了”。
我坐在自己院子的石凳上,心里五味陈杂。是我太天真了,只想着阿玛的品阶不过四品,却忘了博尔济吉特氏这个尊贵的姓氏。还想着逍遥游天下。如今也只能在这皇城下过自己的一生吗?
“格格,外面露重,回屋安置吧”我转头看着春儿,“春儿啊,你说说看,你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呢?”
春儿红了脸,“格格,你怎么这么问人家”。
我笑着摇头,转身走进屋内。这一夜思绪烦杂,直到天色已然有些发亮才沉沉睡去。
一整夜睡得不安稳,白天有点头痛,我揉着头,抬眼看着海棠树撒下大片大片的花瓣 ,已经暮春了,这花也快开败了。昨晚阿玛的一番话,我想我必须正视自己的处境了。每日里假言欢笑,和别的妻妾勾心斗角,整日期盼丈夫能多看一眼,我想我是不能忍受这种生活的。
感觉到有人慢慢走了过来,我转头,却看到锦瑄有些茫然的站在身后。看到我看她,她喃喃的开口问道“姐姐不开心吗?”
我正过身来看着她,第一次从她的脸上没有了骄傲的神色,她脸上的茫然让我感到惊心,“你怎么了?”我疑惑的问。
“姐姐不开心?”她却固执的很。
我有些不耐的再次转身看着海棠树,赌气说到:“有什么可开心的,不管挑谁,还不是给人家作小老婆。”半响,没有回应,我偏头看着她,却看到她脸上两行清泪,明明是面对着海棠树,可是眼睛却不知看向何方,我心下一惊“你?”
“姐姐不屑的,偏偏是锦瑄想要而不可的,平生从不把嫡庶放在眼里,可第一次如此如此痛恨自己的庶出身份。”她缓缓的转过头来,看着我,茫然一笑。
这阵子的相处,知道她性子偏冷。只是有些不善和人相处,应该是与她童年的生活有关。心里为她有些难过,不禁上前握住她的手,好冰。“锦瑄,你我同为阿玛的女儿,这些年来,姐姐一直让阿玛额娘头痛,而你却承欢膝下,让阿玛欣欣为你骄傲,在阿玛眼中,在整个大学士府你我那有嫡庶之分,你又何苦如此呢。”
她扬起一抹微笑,看着我。真心的说“姐姐,谢谢你”说罢,转身离去了。
她到底怎么了,我看着前来奉茶的喜梅。“出了什么事了吗?喜梅。”喜梅把茶碗递给我,说到“今儿个听福晋房里的大丫头碧钗说,昨个,皇上给二格格指婚了,指给了九阿哥,可格格您也知道的,二格格她和十三爷。唉”
哐当,我手里的茶碗掉到了地上,那日海棠树下一双璧人仿佛如画般还在眼前,如今却什么都变了。
康熙四十三年六月,塞外
“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。”
经过十几天的颠簸,就在我恨不得跳下马车徒步往前走的时候,终于,草原到了。我从小在海边长大,也曾经见过大漠,可唯独没有见过这茫茫的大草原。看着从天边荡来的绿波,心情无比舒畅,在这里人会自然的感觉到自己的渺小,仿佛没有什么烦恼是不能抛却的。
哥哥和侍卫们在找我们即将住下的蒙古包,由于是外臣,自然跟皇上,妃子,阿哥的蒙古包比较远。不过远是远了些,总有机会见到康熙皇帝的,虽说不愿和皇家扯上关系,可是莫名其妙来到三百年前见不到这千古一帝实在太冤了,可惜的是四阿哥胤禛并没有随同前来,否则能同时看到两代盛世皇帝。听十阿哥说他辅佐太子留京处理国务,说完这话,他看着我遗憾的撇弃嘴角疑惑的说“你不是最怕四哥吗?这次怎么倒想着他了”我惊讶的干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说出话来,这谨玉格格说不定还有一定的政治敏感性呢。
听到后面的喜梅唤我,说是已经分好蒙古包了,我挑起帘子走进去,看见喜梅忙着收拾东西,我换了身衣裳,将松散地发辫重新梳好,跟喜梅交代了几声,转身又走出蒙古包。
已经黄昏了,草原上一片泛着一片金黄的浮光,真好,我们住得地方和牧民们相距不远,这些游牧人家的蒙古包上都升起袅袅的炊烟,各家的帘子都是挑开着的,我不时能看到里面一家人围着吃饭,老人,丈夫,妻子,儿女。看起来都觉得幸福,即使每天为自己的衣食饱暖奔波,却能在傍晚和亲人在一起吃一顿最简单的晚餐。
“在看什么?”十阿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。“看那些牧民啊,他们好幸福啊。”我由衷的感叹,看着他们单纯的快乐,我也被感染了。
“那有什么幸福的,粗茶淡饭整天为生计忙碌,看不出来”十阿哥不以为然的大嗓门让我皱眉,“谨玉你真的很奇怪,和别得女子都不一样,整天让人不明白”我耸了耸肩,没理他。怎么能让他坏了我快乐的心情,“你懂什么,我和你有代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