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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这沉声一喝,哪怕是再想喝出究竟的嫔妃也吓得抖着手将茶杯放回桌案,看都不敢再看一眼。
“皇后娘娘。”
德妃站起来,走到皇后跟前,深深行了个礼道,“这茶有问题,请皇后娘娘彻查此事。”
皇后狭长的凤眼一挑,似乎有些不悦道:“德妃,本宫相信你归相信你。可是这茶是西夏进贡过来的,本宫只打开了一次,就是为了分出来送给长乐宫一份,之后一直命贴身女官亲自保管,就是为了保证万全。毕竟是要请众位一道赏茶,出了岔子,本宫于心何忍?”
“水有问题。”
德妃坚持说道,“这个茶,妾以前喝过。皇后娘娘知道的,妾尝过的东西,一遍过去,那个味道就会一直记得。这个茶虽然很是不错,西夏选了最为上乘的,比妾之前喝过的,还要好上几分。水也是好水,取雪山顶最纯净的雪封起来,再加了夏天清晨荷叶上的露水,煮过一遍,封存起来,是吗?”
皇后听得频频点头:“不错,正是这样。”
“除了这些,这个茶水里,还有别的东西。”德妃肃道,“若是妾没有猜错,皇后娘娘去封存这茶水的地方查一查,应该就能查出来。”
说到这个份上,也容不得人不信。
皇后立刻吩咐道:“去查!”
阿木吉拉听得这些,将手伸到茶水里,沾了一滴,轻吮了下,眉头紧紧一蹙而又松开。
按照德妃说的去查,查不出来的。这个东西,若是没有猜错,应该去保存茶碗的地方查,因为……
叁
为了迎合各宫小主的喜好,尚食局专门开出小院子的一片地来封存茶水。有山泉之水、花露之水、各种花瓣上的雪水等等,装在特制的陶罐里严严实实封起来,贴了标签注明,埋在地里,每天都会有宫女宦官轮流看守。不过这是一份闲差,定兴帝对烹茶品茶没什么讲究,除了那些真正喜欢的,其他嫔妃都懈怠往这方面钻研,毕竟完全派不上用场不是。
皇后今日请众妃品的茶水也是埋在这里的,轮守的宫人们一一问过,个个都是一脸茫然,有的甚至连哪一处放的什么水都不清楚。
“贤妃病了,没有时间管制你们,你们便玩野了心了,自己分内的差都当不好,尚食局还留着你们做什么!”
德妃对这现状很不满意,柳眉倒竖斥道。
几个宫人不敢分辨,诺诺跪下求饶。
没有查出问题来,皇后神色稍微轻松了些,笑道:“也许只是你一时品差了也是有的,他们几个的差事本就闲了些,稍有疏忽也是情理之中。这样吧,吴尚宫,你给他们再安排一份别的差事,就当是惩罚了。然后重新调整下作息,尽量让他们几个把看守工作做更严实些,切不可再出什么岔子。”
尚食局的吴尚宫大大松了口气,忙上前行礼道:“多谢皇后娘娘宽恕,下官一定会恪守本分,再不会出任何岔子。”然后扭身对几个宫人教训道,“此次的事情可吸取教训了?皇后娘娘贤德大方,饶了你们这一遭,以后可不许再这样。若是再犯,本官第一个赏你们板子撵了出去。”
宫人们纷纷道:“多谢皇后娘娘宽恕!多谢尚宫大人宽恕!”
德妃眸色沉了沉,没有说话,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转,不知看到了什么,忽然一亮,招了招贴身女官,低声叮嘱了几句。而后面向皇后,微笑道:“大概真的是妾想太多了,前些天出了几场意外,都挺突然的,妾心里头总惦记着,或许有些过于紧张了。劳累各位小主娘娘们跟着白跑一趟,妾心里实在过意不去,还望皇后娘娘责罚。”
“常言道居安思危,德妃不愧是宫里头的老人,能够这样为大家着想,为本宫分忧,十分难得。本宫感激你还来不及,怎会责罚你呢?”皇后狭长凤眼里都是柔和的光芒,整体看起来华贵万方,她指尖护甲上镶嵌的宝石亦是熠熠生辉,搭在贴身女官手上,轻翘两分,微笑道,“西夏进贡的茶叶很是珍贵,刚才还没有品尝完,不如继续?德妃答对了本宫出的题,应该有赏,文清,去取了那宝贝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
一名碧色宫装的宫女福了福,快速退了下去。
德妃唇角微扬,眸色里亦有骄傲:“多谢皇后娘娘。”
阿木吉拉饶有兴致看完这出戏,两位主角都是惯常心计过人的主儿,眼底里的深沉神色掩饰得极好,但都没有逃出她精神力的捕捉。原主倒是有幸,观赏到几次名副其实的宫斗戏,还非主观意愿地被强制参演过那么一两次,可惜不知道珍惜,心心念念的只有皇帝爱不爱她,完全不知这种演技的精彩和实用性,目光浅显到了一定地步。
不过观赏学习嘛,也不一定非要在现场。
尤其是这种两极相碰撞的时刻,在场的一不小心连被炮灰了都不知为何。
遂她趁人不注意,拉了拉大宫女的衣袖,小声问道:“我可以提前回宫吗?”
大宫女诧道:“小主?”
阿木吉拉轻皱了下眉,似是颇有苦恼道:“我不爱喝茶。”
大宫女了然,抬眼看了看周围,低头悄声道:“小主且再忍忍,过会上茶的时候,奴才假装不小心把茶泼你身上,这样就可以找借口回去了。”
“好吧。”
这一回烹的茶味道很对,阿木吉拉将茶碗捧着,低头轻嗅,先前那一丝丝腥味全然消失,余下的全是沁人心脾的茶香,显然是刚才无人在这的那一阵工夫,茶具已经被换了一套了。
德妃尝了一口,眉头便拧了起来。
皇后笑得温和道:“怎么?换了茶水,烹出来的还是味道不对?”
德妃舒展眉头,笑道:“不是,妾只是在懊恼,分明味道是对的,怎么刚才都像是魔障了一样,让皇后娘娘见笑了。”
皇后笑笑,不置可否。
听到味道对了,其余众妃才敢品尝,一时对这茶水的溢美之词滔滔不绝。
时候到了。
阿木吉拉看大宫女一眼,大宫女心领神会,手一抖,将茶水全泼在了她的裙裾上,浸湿了一片。
“奴才不是故意的,小主恕罪!”
大宫女诚惶诚恐跪下,连连磕头道。
阿木吉拉拿着帕子不停地擦拭着,说了两声“算了”就扁了嘴,似乎是对衣裳心疼得紧。
可这衣裳着实算不得什么好东西,花色简单,料子一般,在宫里头的排名可以从倒数数起。众妃的眼光都多了些其他意思,全不理会,继续品茶。
皇后凤眼里意味不明看了跪着的大宫女一眼,唇角勾起一丝嘲讽,很快又恢复成端庄大方模样,道:“这奴才如此不中用,实在当不得你宫里的大宫女,就降一等吧,也算是惩罚了,你莫要太挂心。本宫回头命尚服局给你多送几套好些的衣裳,你先下去吧,天儿没那么冷了,人却还是经不起冻的。”
“是。”
两个人退了下去,没走多远,就看到两个宦官压着一个宫女子往凉亭方向去,遂不约而同驻了足。凉亭里的问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,“奴才是尚药局的”“不知……”“……姐妹……”“……死……冬瑜……”“……血水……”“不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