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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怜这娈姝,空有一个不肯轻易认输的心,却着实没什么真功夫。原想依着自己西梁女王的名头将她唬住,却不想这莲枝竟全然不理会。
此刻见她咄咄逼人靠近自己,一时便没了主意,除了步步后退,却不知还能怎样。
莲枝将手中的剑微微举起,已想着最后一击。却只见霎时间,那剑似是有了生命一般,竟拼命要挣脱了她的手。那自剑本身涌出的力量,让莲枝惊慌失措,她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握着剑的手,可似毫无用处。
“才炼成的剑为什么会这样!它如何不肯听我的!”莲枝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,她不敢相信,这把她倾注了一切力量造就的宝剑,为什么仍不愿认自己为主人。
剑若是有了灵性,便不再是死物了。可即便不是死物,亦不该有弑主之举。
莲枝愈失去了力气,终不敌这剑的力量,手一松将它丢了。那把宝剑似也累了,“哐当”一声落在地上,却久久没有什么动静。
莲枝见罢,便以为是自己想多了,只怕才刚是自己一时手滑,因此不曾拿稳,才丢了它。便欲将它重新拾起,却不曾想到,刚一触及其身,那剑登时跃起,将她的手划出一道三寸长的口子,顿时鲜血涌出。
好在这身躯原不是她自己的,故而她也不怎么觉得疼痛。可倏然被自己所造之剑伤了,也着实将她镇住了。
娈姝见这莲枝受伤,便趁此机会想要逃跑。可这莲枝哪肯放她走,也管不及这地上似是着了魔的宝剑,便几步上前拽住娈姝的胳膊,将她拉扯回来。又掐着她的脖颈,欲取了她的性命。
这莲枝是下了死手的,故而不多时那娈姝便已面露绛红之色,双目血红,手足乱颤,几欲丧命。
却在这千钧一之际,莲枝忽然松了手,娈姝这才得以重新活过来。
待缓和些时,只见面前原本面露凶狠的莲枝,此刻却似是一团棉布似的,软绵绵似是体内无骨。
已是这般,她却仍不甘心,拖着一身皱巴巴的皮囊,艰难地向娈姝挪过去。可才走几步,她这一副窃来的皮囊便好似衣服一般落在地上,再无动静。
伴随这一声尖声哀嚎,天空忽飘来一缕朱红轻纱落在不远的一棵树上。娈姝明白,莲枝的魂魄不知被谁赶出了皮囊,无奈她才唤来自己的凝魂之纱。
只听莲枝狠狠道“今有高人助你,我不能取你荣华富贵。但风水轮流转,你也好不了几天了。终有一日我还会在回来的,到时候任谁要救你,可就没那个本事了!”说罢随风远去,想必此番她也伤得不轻。
娈姝逃过一劫,却仍不得已放松。因她几日来已被多人伤害,只怕将自己从困境中救出的这位高人,也是不怀好意的。因此栗栗不敢起身,只用着一双眼惊恐地看向四周。
目光落在那一把绝世宝剑上,娈姝看着宝剑身边的那一滩血迹,只道这不是什么善物,怕果真将它携在身边,有一天终会亡于这把剑下。
她这心思似被这把剑听去了,只见这剑登时颤了一下。
“陛下莫怕,是我。”
前方响起一个声音,娈姝心下一惊,怯生生道“是谁人在说话?”
“陛下,我是菀宝。”声音道。
娈姝听得此名,更显惊慌,急忙退了两步道“你是什么人?胆敢假装是她?”
只听轻叹了一声“陛下,我真的是菀宝。菀宝几时骗过陛下,如今我已化身此剑,故而说话的是这把剑。”
娈姝怔了怔,向着那把剑看去,只见才刚杀了人的剑,此刻剑身之上竟无一丝血迹,反倒有滴滴点点的晶莹水珠,似是眼泪一般。
“陛下要我尽忠,菀宝自然愿意。陛下怨我私约渡悲师父,菀宝也认了此罪。可是菀宝万万不曾想到,陛下竟是想以我灵儿的身躯做火引子,终炼成绝世宝剑。”菀宝似有些哀怨,言语间尽是无奈与悲痛,戚戚沥沥,说得娈姝也有些自责了。
那剑许久又道“陛下莫要误会菀宝之意,我并非不想助陛下夺得天下。只是以身炼剑,便与这剑熔做一体,菀宝便不得不去害人性命。我素来胆小,莫说杀人了,便是鲜血,多看一眼都会头晕。如今竟要以杀人为己任,实有些……有些对菀宝太过残忍了。”
娈姝听得此话,方才信了这声音果真是菀宝的,想来这皇宫内,也只有她会有这一份善心了,换做别人,随意杀一两个人简直不值一提。
她亦知才刚救了自己的也是她。愈是想明这一点,她便愈起了内疚之意,想她身前,自己几番欺骗她,几番指示渡悲玩弄她的感情,只为激起她的怨恨。可到头来,她却无一丝恨意,最终竟还愿意救自己。
相比之下,自己似乎太过丑陋了一些。
想至此处,她忍不住问道“菀宝,我那样对你,你难道不恨我吗?”
菀宝又叹了一声,缓缓道“时至今日,都是因菀宝当初的一时歪念。菀宝落至如今这个下场,也是自作自受。陛下许不知我在说什么,菀宝亦不想说明白,只希望陛下能明白,菀宝的一颗心从来都是忠于陛下的。便就算是死了,也是一样不会改变。从今我化身了此剑,杀人之事我亦会慢慢接受,只希望陛下执此之剑,终能一统金缕山界。”
娈姝听罢此处,竟已是泪水潺潺。她已许久不曾落过泪了,或是说自打忘却了过去,她的心便已冰冷。
如今的泪水,顺着她的脸落下,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。
“菀宝,我错了。我丢了你,才知身边再无他人可信,如今我孤单一人,寻谁助我?凭我一人,又能有何能耐!”
菀宝忽然笑道“陛下莫要担心,明日便会有一故人来访,你大可信他的话。”
诗云
特写青笺几往来,佳人何自苦怜才。
伤心春与花俱尽,啼杀流莺唤不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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