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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一种她从未经历过的方式进入她的身体。她听见了他的声音。他令她疼痛无比。这让她想起从前他没有那么粗暴的时刻,那时,为了得到她最宝贵的,他对她千依百顺,就连她用刀砍他的脖子,他也不喊一声。她流着泪想,她有多么恨他,多么恨他。
她最宝贵的,终于还是被他拿去了。这是命运,她无法拒绝,无法反抗,他是命中注定的魔星。他曾经让她误以为是她最爱的那个人,在那春风沉醉的夜晚,同她携着手软语温存,并着肩低声俯就。她带着醉意想,人生中难得有这样的时刻,她在如饥似渴的思念中得到了她想要的人。然而快乐只有一瞬,他现出了原形。他是骗她的。
罗刹女其实是个正派的好人。就连离开她若干年、在外面重新纳宠的丈夫牛魔王,提起她的品行都赞不绝口,说她闺门整肃,是个得道的女仙。然而他还是在玉面狐那里滞留不归,那女人娇妒,听见她的名字就要跟她丈夫大闹,跳天索地。她年轻,有的是娇妒的资本;而她呢,并非没有在深夜中,被一种锥心的疼痛击中,想到她自己跟丈夫和儿子都无法见面,在寂寞的千年里,不得不像无灵的木石一样守着整座空荡荡的芭蕉洞,从而对那女人燃烧起火焰山一般的愤怒的感情。可又有什么办法呢?以她的身份和年龄,吃醋不会令男人对她生怜,只会生憎。不过,即使在最难以忍受的痛苦中,她也不曾想到自己会跟另外一个男人发生什么故事——
但是事情竟然发生了。在她全无防备的情况下,那个对她以嫂相称的孙悟空变作蟭蟟虫钻到了她的肚子里——那亘古以来无人到达的私密领地,踢天弄井,把她闹得半死不活。借扇不成,他又变作她丈夫的模样,利用她一时狂荡的喜悦,同她挨挨擦擦,搭搭拈拈。等清醒过来,扇子已经被骗走了。真是“女人无夫身无主”啊!
她从来没见过她的丈夫生那么大的气,同孙悟空打了个撼岭摇山、惊天动地不说,哪怕被过往虚空一切神众与金头揭谛、六甲六丁、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围困,也兀自公然不惧,哪怕用东一头、西一撞的方式,也要战个不休。她醒悟到其实她才是牛魔王的信仰,他内心深处坚信她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,无论他如何荒唐,甚至忘记了回家。然而一切回不到过去了。她生下了波罗蜜王,才晓得那猢狲不是白在肚子里走一遭的。
他的娇宠玉面公主被猪八戒一钯筑死,现了原形;他的妻子铁扇公主被负恩汉骗了,还生下别人的孩子。他的人生曾经八面玲珑,威风四震,他生就一副英雄的肝肠,也有着男人共同的弱点。在红香绿玉中他享有过几年最柔软的时光,到后来才醒悟那不过是邯郸梦一场。在得意的生活中他没有梦见过会有唐三藏师徒过火焰山这种事。他不知道会有从天而降的陌生人,打碎他所拥有的、以为是铁打的一切。他辜负了妻子,这是一切不幸的肇源——
忏悔心随云雨飞。
(事出《西游记》及董说《西游补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