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、奸佞惑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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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在后宫的一间书房内,一个白苍苍的老学究手持竹简,一边念诵着上面的文章,一边讲述文辞所表达的意思,坐在他对面的是两个年过束髻的少年,乃楚文王熊赀的两个儿子熊艰、熊恽,老学究则是四朝元老、前任令尹斗伯比。熊赀在日,成天忙于国事,根本无暇看管两个王子,于是文夫人只得将原令尹斗伯比请来教他们。斗伯比除了教《周礼》、《易经》、《鬻子》等一些当时的经典外,并向他们讲述楚国的历史,讲述楚人创业的艰辛和落后就会被蔑视、被欺凌、就会挨打的道理。只有努力拼搏、自强不息,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……这一切,在次子熊恽幼小的心灵扎下根来,为他日后君临天下打下牢固的基础。而另一边的长子熊艰却听得索然无味,要么打瞌睡,要么把蟋蟀罐带进来藏在书桌内偷偷地拨弄玩耍。斗伯比无奈之下,只能摇头叹息。
楚文王熊赀病逝后的第二年,即公元前674年,熊赀之子熊艰即位,是为堵敖。熊艰即位时约11岁,朝政由令尹子元掌管。此期间,楚国为逐鹿中原,继续走富国强兵的道路,并大力展车兵。而熊艰继位后,不思进取,整日飞鹰走狗,不务正业。
一天早晨,熊艰正和宫内的一帮小侍从斗蟋蟀。突然,一只蟋蟀从蟋蟀盒里蹦了出来。熊艰和侍从们忙去扑捉。那蟋蟀十分机灵,在殿前的空地上跳来跳去,将众人弄得手忙脚乱。蟋蟀跳了一阵,突然跳到熊艰跟前,熊艰一下用衣袖捂住,高兴地道:“抓住了、抓住了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只脚踏了过来,停在熊艰跟前。熊艰正要怒,抬头一看,却是令尹子元,只得将心中的不满压了下去,呆呆地望着子元。子元道:“国君,该上朝了!”熊艰满脸无奈地“哦”了一声,不得不站起来,朝朝堂走去。
在楚宫的朝堂上,文武百官正在议事。大夫斗廉道:“如今,齐国小白假借周天子的名义到处号施令,对我大楚虎视眈眈,大有来犯之势,增强车兵是我们楚国当今的头等大事。眼下战车数量严重不足,加上部分老旧战车殛待更新,所以恳请大王拨银三十万两,以备军需……大王,大王……”连叫了几声,没有回音。一旁的令尹子元扭头一看,熊艰伏在龙案上睡着了,于是推了他一把。
熊艰从睡梦中惊醒,听见斗廉在叫大王,于是道:“斗卿家所言极是,有什么事就对令尹说让令尹代劳吧……”说着打了个哈欠,心中仍惦记着那只逃跑的蟋蟀,连声道:“退朝、退朝……”不等下面的朝臣把奏请的事情奏完,匆忙离开了那里。
当熊艰主仆数人从一道院落经过时,透过园门,里面传来练功习武的喝叫声。熊艰定眼一看,原来是斗伯比在教熊恽习武练功。熊艰没有在意,一旁的贴身侍从伡畏道:“大王,你感悟到了什么吗?”
熊艰道:“有话说有屁放,少在寡人面前卖关子,寡人没工夫听你胡扯淡!”
伡畏道:“您看见熊二公子手里拿的是什么吗?”
熊艰道:“剑呀,那又怎么啦?”
伡畏道:“剑可以怎么样?”
熊艰道:“剑可以杀人……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伡畏道:“这还不明白吗?大王您可曾知道过去在我们楚国宫廷内生的事情么?先王熊渠的时候,熊渠依照西周的体制立长子熊康为句亶王,次子红为鄂王少子执疵为越章王。熊康早逝,次子熊红继位,少子执疵动政变,弑兄代立为君。先王熊眴的时候,立长子熊罴为太子,先王之弟熊通杀侄自立……血的教训,大王您怎么就……唉!”
熊艰这才恍然大悟,随后又摇摇头,不解地道:“你说的是王弟他吗?他是寡人的兄弟,他的秉性寡人还不清楚?一向敦厚善良,连杀一只鸟都捂眼睛……寡人量他也没这个胆量……”说罢哈哈大笑。
伡畏道:“大王此言差矣。您听说过幼虎像小猫大小的时候吃过人吗?您听说竹子还是笋子的时候能砍下来当扁担使吗?幼年的时候腰杆不壮没有得志,表现出来的自然是怯弱的一面。等他长大了得志了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,大王您不能不防啊!”
熊艰似乎被说动,于是问道:“那依你说该怎么办?”伡畏阴沉的脸上当即显露出一股无名的恶毒,用手做了个“杀”的手势。
这年春天,一场大旱干得河床见底,田地颗粒不收。百姓没吃的,不得不到处逃荒要饭,到处饿殍遍野,民不聊生。
这天早朝,大夫斗勃奏道:“立春以来,我大楚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灾,田地绝收,饥民如潮,恳请大王开仓赈灾,救万民于水火!”
熊艰道:“你说的这件事寡人知道了,还是让令尹代劳吧!”
随后,朝廷在郢都城外各路口设立了粥棚。饥民见状,蜂拥而至,每道粥棚前不得不派兵士维护。然而饥民太多,足足排了几里路长,兵士根本管不过来,结果所施的粥尽被少壮饥民领走,老人、妇孺仍旧空着肚皮。在逃难的人群中,一个中年妇人由一个女孩搀扶着前去排队领粥。这对母女正是姝婕和女儿谷水玉。回卞家庄不久,卞和就病故了,姝婕只得和一对儿女谷荆山、谷水玉种几亩薄田苦度时光。儿子谷荆山十四岁那年,朝廷到乡下招黄门小宦,谷荆山被招入王宫做了一名小宦。儿子一走,母女俩的日子更加难熬。这年大旱,田地颗粒无收,母女俩无奈之下,只得背井离乡来到郢都城寻找儿子。正好遇上官府施粥,母女俩便到粥棚来排队领粥。不想排了几次,都被人挤了下来。姝婕道:“玉儿,我们还是到宫里去找你哥哥吧!”于是母女俩只得进入楚城,找到王宫门口来。
守门的兵士见过来两个衣衫褴褛的乡下人,凶巴巴地叫道:“滚开滚开,要饭也不睁开眼睛看看,这是什么地方,可是你们能来的?”
水玉道:“大哥,我们不是要饭,是来找我哥哥的!”
兵士道:“你哥哥是干什么的?”
水玉道:“我哥哥叫谷荆山,是服侍大王的小黄门……”
兵士道:“服侍大王的小黄门多得很,不认识、不认识,快走快走,要是让门尹大人看见,非把你们抓起来不可,还不快走!”
忽然,妇人双眼一黑,栽倒在地上。水玉吓得大哭起来,焦急地唤道:“娘、娘……”凄怆的哭叫声从宫门传了进去。听到门口的哭叫声,一个身穿盔甲、腰佩长剑的中年将官走了出来,正是把守宫门的门尹韩旭。
看见躺在后宫门外的母女俩,韩旭斥道:“是谁让她们上这里来的?还不快快将她们轰走!”
看门的兵士挨了一顿训,不得不走过来驱赶母女俩。就在这时,忽然一声:“住手!”转眼一个白衣少年手上提着一把剑跨了出来,正是二公子熊恽,众人一见,忙退到一旁。原来,熊恽正在后园练剑,忽然宫门外传来哭喊声,循声出来,见守门的兵士正在驱赶母女俩,便将兵士及门尹喝住。熊恽走到母女俩跟前察看了一阵,关切地道:“这位小大姐,她是你娘吧?她怎么啦?”
水玉含泪说道:“我娘已经几天没吃东西,她可是饿成这样的……请官爷救救我娘、救救我娘啊!”说着一边哭、一边不住地磕头。
熊恽道:“小大姐不要着急……来人,快弄点吃的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