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七、制乱中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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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文用自己家的粮食煮粥施舍给饥民,每天前来领粥的饥民排了一长串。
一天,子文上朝回来,家人斗义禀道:“老爷,施了这些天的粥,库里的粮食也不多了,而前来领粥的饥民却多了好几倍,如何是好?”
子文道:“还能维持多久?”
斗义道:“按以前领粥的人数尚可维持十日,看现在的情形,最多五天……”
子文道:“好吧,到时候再说……”
就在这时,忽然门外粥棚一阵嘈杂。斗义出去一看,只见一群人端着刚领的粥在粥棚前大喊大叫。其中一人道:“这是什么粥?用霉米煮的,连猪狗都不吃的东西,给老子们吃,狗日的们,这是人做的事吗?”说着将粥倒在地上。另外一群人也跟着起哄,粥倒得满地都是。
斗义走了过去,用手在地上沾了些粥尝了尝,并没有霉味,不觉义愤填膺,一把将率先倒粥的那人扯过来,喝道:“哪来的霉味?你把它捧起来,捧起来!”
然而,那人不仅不肯捧,还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。斗义忍无可忍,朝那人的下腭一拳捣去,将那人打倒在地。那人爬起来说道:“你还打老子?令尹府的人打人,老子和你拼了……”说着扑上来乱抓乱挠。斗义也正在火头上,一个铲腿将他踢飞。那人打不过斗义,癞皮狗似地坐在地上大哭大闹大喊大叫起来。后面跟他一起起哄的人也大喊大叫道:“令尹府的人打人啦,还吃他娘的甚么粥?去你娘的……”说着一起扑上来,有的砸锅掀灶,有的操起棍子大打出手,整个粥棚顿时乱做一团。
这时,一群府丁闻讯冲上来,抓起几个带头闹事的恶棍,这场暴乱才算平息。
第二天早朝,宫正谷荆山高声宣道:“大王上朝,有本早奏,无本退朝……”话音刚,右边一个体态肥硕的官员手持玉笏站了出来,正是宫厩尹景尚。景尚奏道:“臣有本奏,臣要参令尹子文!”
熊恽闻言不由一怔,随后问道:“哦,你要参斗令尹?你参他何事?”
景尚道:“臣参他沽名钓誉,为了给自己捞个好名声,拿霉米煮粥给饥民吃,一个饥民端着粥去向他们讨个说法,却遭到暴打。”
熊恽道:“有这样的事?”
又见一人跨了出来。只见他短须细眉,獐头鼠目,正是御士昭淖。昭淖道:“景大人说得没错,昨天一群人扶着一个满嘴是血、鼻青脸肿的人上臣的衙门告状,说在令尹府设的粥棚领粥时遭到令尹府的人一顿毒打。像这样沽名钓誉、只会做秀的人做令尹,能令百官折服,能治理好国家吗?”
昭淖话音刚落,一个满脸银须的官员站出来,正是三朝元老斗廉。斗廉厉声斥道:“简直是一派胡言!眼下饥民如潮,国库空虚,斗令尹把自家的房子腾出来给饥民住,打开私仓拿自己的粮食赈济灾民。斗令尹毁家纾难,殚精竭虑为国为民,而你们这些狐群狗辈在一旁袖手旁观也就罢了,还跳出来胡说八道,对令尹百般诋毁,到底是何居心?”
就在这时,宫门外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。熊恽忙问生了什么事,门尹进来禀报说,一群人来到宫殿门口,说令尹府的人拿霉米煮粥给饥民吃,还打人,他们要告御状。一旁的景尚、昭淖见状,脸上不觉露出得意的奸笑。
楚成王熊恽谓大夫蔿吕臣道:“蔿卿家,出去看看!”
不一会的工夫,蔿吕臣回来,还带进来两个人。熊恽忙问是怎么回事,其中一人道:“回大王的话,草民无名氏,家住郢都城外的无名村。草民的房子因战乱被烧,无家可归。身无分文,几天水米未进,听说令尹府设棚施粥,特地去领取,哪知全是霉米煮的,不堪入口。于是草民便问是怎么回事,没说上三句话,令尹府的奴才便仗势欺人,打得草民头破血流,还请大王为草民做主……”说罢头磕得地皮“咚咚”作响。
熊恽又问旁边一人是否是这样,旁边那人答道:“大王在上,草民姓斗名义,系斗府的家奴,受我家老爷之命,打开自家的私仓,给饥民施粥。开始几日倒也平安无事。就在昨日,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许多人,横行霸道,将往日领粥的灾民挤到一边。他们领到粥后,不仅不吃,还栽言说粥里有霉味,纷纷将粥倒在地上。草民过去捧起地上的粥尝了尝,并无霉味,要他把粥捧起来,他不肯,还出言不逊。大荒之年,颗粒如金,对于他如此糟蹋粮食的行为草民实在看不下去,便动手打了他。随后他便鼓动同伙大打出手,还把粥棚也掀了,锅灶也砸了。草民打人不对,甘愿受罚,但恳请大王对这伙糟蹋粮食、掀粥棚、砸锅灶、行衅滋事的人进行严惩!”
这时,斗廉现那个告御状的人有些面熟,跨了过去,托起他的下巴打量片刻,突然抓住他的胸衣一把将他提起来,喝道:“你不是饥民,说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一旁的斗义道:“他是景府的舍人贺央,当时奴才就认出他来,那帮人也是他带来的!”
一旁的景尚见事情穿了帮,吓得魂不附体,当即走到贺央跟前,“噼噼啪啪”就是几个耳光,骂道:“狗奴才,是谁让你干的?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你也干得出来……”接着转身跪在地上,连声道:“大王,微臣的奴才背着微臣干的这些事微臣真的不知道,是微臣管教不力,干出对不起令尹的事,微臣向令尹赔罪,请大王治微臣的罪!”
熊恽道:“既然景卿家知道错了,寡人也就不治你的罪了,只是令尹这儿你当上门请罪,你的奴才砸坏了令尹府上的东西,需一一赔偿。另外,斗令尹体恤国家,把自己的房子腾出来给饥民住,打开私仓拿自己的粮食赈济灾民。斗令尹毁家纾国,殚精竭虑为国为民,而你和昭淖却说他是做秀。也好,如今国难当头,赈济饥民是头等大事。国库空虚,这副担子也不能全压在斗令尹一个人身上,应该让大家一起来挑。你们既然说斗令尹在做秀,寡人让你们俩也作一回秀,明天开始,打开你们的私仓,赈济饥民!”
退朝出来,景尚不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。
解决难民问题,对子文来说,只是在山一样的困境中迈出的一小步,这时的楚国仍处在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。国内,民生凋敝,国库空虚,朝纲混乱,人心涣散,政局不稳;国外,群雄四起,弱肉强食,攻伐不断……国家危如累卵。一张张告急的奏折雪片般从四面八方飞来:各地镇守边关的将士已经两年没领到军饷了,人心浮动;眼看冬天就要到了,驻守北方申吕和方城的士兵还没有寒衣;马上进入秋播季节,种籽问题还没有解决……这一切都需要钱,而国库分文无有。在那个弱肉强食、烽火连天的岁月,民为国之本,而军队是国之梁。军心,关系到国家的存亡、民众的安危……严酷的现实无时无刻不在挑战这位新上任令尹的意志和智慧。
傍晚,子文回到府上,忙将斗义叫到跟前,问道:“府上库银还有多少?”
斗义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取来账簿说道:“所有的开销和结存全在上面,请老爷过目……”
子文接过账薄看了看,不由皱起了眉头,于是问道:“这个月的开销怎么这么多?不行,再也不能这样大手大脚了……告诉大家,从明天起,都得过紧日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