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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大雪连续下了七天之后,终于渐渐变弱,直至彻底停了,准确的说,是在卿柠回到部落后第二天停的。
一大早,卿柠钻出毡帐,大漠晴空万里,湛蓝的天没有一丝云,晶莹的白雪被沾染上金色,熠熠闪光。卿柠任由这久违的阳光洒遍全身,心也沐浴在了融融的暖意中,遥望晨曦初照中的龙城,一切恍若旧梦。
麻察被任命为新什长。这个消息倒也没引起大家太多惊讶,毕竟,龙城集会的走马赛上,他就已经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实力。
新什长也变得更加忙碌起来,除了处理日常事务,还要带领部族参加骑兵训练,乌涂亚白天还是过来和卿柠、太塔在一起,但只要麻察一回部落,她就立即丢下手里的活儿奔向自己的丈夫,卿柠不再笑话她,反倒总是主动催她回家。看过生死,卿柠越来越觉得这种温馨日常的可贵。
天气一天天变暖,已经穿不住毛皮马甲了,尤其正午,在太阳下多跑一会儿身上还会热。春天还是来了,尽管有些姗姗来迟。
积雪逐渐消融,雪水一点点滋润着干涸贫瘠的大地,终于,当星星点点的嫩芽破土而出时,沉寂的大漠被唤醒了。
卿柠像现新大陆一样,冲远处的敖斯木兴奋大喊:
“敖斯木快看!小草芽了!”
正忙着驯马的敖斯木头也不抬,只敷衍着应了声。
那匹野马是他们前不久牧羊时带回来的,一公一母,强壮的深栗色公马是敖斯木一眼就看上的,他这段时间心思全都扑在这匹马身上,一心想把它驯成自己的坐骑。
那次因为只有卿柠、敖斯木和乌涂亚三人,少了骑术最精湛的麻察,三人费了半天功夫才将这匹野马套上,而让他们倍感意外的是,在返程途中,另一匹母马竟也跟着一起回来了。
卿柠笑敖斯木这次可赚了,一下带回两匹马,万一母马肚子里再有只小马驹,他就是一次同时征服三匹马的人了,简直比麻察都厉害。说得敖斯木心花怒放,对这两匹马更上心了。
“春天!春天来了!”
卿柠笑着大喊,惹得正在围栏边赶羊群的敖斯木的两个妹妹咯咯的笑起来,她们的阿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。
巴鲁离开已近一个月,他们一家也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慢慢走出来。只有生者好好活下去,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和怀念。
这天,有个人找上门,不是别人,正是刘府的李管家。
当李管家出现在面前,卿柠万分惊讶,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,而且不是小事。
李管家是个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的人,即便自己去找他,都要通过铜铺赵店主传话才能见面,而且他从未主动找过自己,更不用说登门拜访了。
卿柠将李管家让进毡帐。
“太塔,这是刘府的李管家。”卿柠介绍道。
“见过太塔。”李管家对太塔拱手行礼。
太塔略点头,什么也没问,直接出去了。
两人坐下,卿柠问道,“李管家,找我何事?”
“坤兰诺姑娘。”李管家欲言又止。
“这里只有你我二人,有话不妨直说,是刘府出了什么事?”
“看来任何事都瞒不过姑娘。”
“我只随口一问,能让李管家亲自来找我,一定不是无关紧要的事。”
“家主被左大都尉禁足了。”
“哦?”这一点倒是卿柠没有想到的。
“昨日不知何故,左大都尉忽将家主传去,不许下人相跟,家主平日也常只身前往左大都尉大帐商谈要事,因而上下并未在意,约莫一个时辰,家主便被几名铁甲护卫押送回府,并在府外派兵把守,自此不予家主外出,全府上下这才慌乱起来。”
“刘贵和左大都尉不是向来私交甚好吗?怎么会突然被禁足?”
“是。一直以来,左大都尉对家主信赖有加,当年见家主孤身未娶,还特意将第三阏氏许予家主。”
“第三阏氏?就是现在的刘夫人?”
“是。”
卿柠想起每次进刘府,总感觉他们夫妇二人相敬如宾得有些过分,原以为是刘贵思念妻儿,才对这个后娶的刘夫人冷淡,没想到真正原因竟是这个。左大都尉的这份“好意”,估计刘贵是想辞不敢辞,只能好生供着。
她不禁笑道,“这个左大都尉,看来也是真心待你家主,连自己的妻子都拿来相送。”
尽管觉出卿柠语气中的揶揄,李管家并不以为意,继续道,
“家主常年带商队往返汉匈之间,将大汉的盐、铁、布匹、粟米运进龙城,满足左大都尉部一应日常所需,才有龙城的繁荣与富足。家主甚至还为胡人修建地下粮仓,囤积上万石粟粮,造兵器所用铜铁,皆为家主与汉商贸交易而来。”
“这么说来,他们二人算是利益结盟了?既然左大都尉和龙城都离不开你家主,那为何现在又要软禁他?”
李管家摇了摇头,“具体何故小人不知,家主回来只叹一句,看来他是要与我彻底决裂了,便将自己关进内室。不过,听夫人说,左大都尉曾派人暗中查核家主,这次是寻到家主在代郡府邸,才勃然怒。”
卿柠沉吟片刻,又问道,“刘贵往返两国做生意,彼此又相隔千里,在汉国有府邸不是很自然的事嘛?怎会惹怒左大都尉?”
“唉,”李管家轻叹一声,“家主行商多年,敬献左大都尉及龙城贵族珍宝钱粮无数,自身却极尽简朴,在龙城也一向低调行事,从不与人过多往来,此次不知何故,竟被左大都尉暗查,说家主在汉国隐匿私产。”
卿柠想起刘贵冒死回汉国取财物一事,心中明白大半,不觉一阵冷笑,“看来代郡那个府邸不止是寻常的落脚之所吧,不然也不会引得左大都尉跟他闹到翻脸的地步。”
李管家不答。
“原来刘贵在龙城与世无争的形象全是他刻意营造的啊,也算煞费苦心了,他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,万万没料到左大都尉会去查他,而这一查,彻底毁掉左大都尉心中那个思想然看淡钱财的刘贵,一向对自己唯命是从的人不仅‘狡兔三窟’,还故作低调,连城主都敢欺瞒,怎不震惊恼怒?左大都尉只将刘贵禁足府中,算是顾及旧情,网开一面了。”
“家主确实未料到事态会展至此。”
“他在代郡的府邸难道你也不知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