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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老阁主左等右等,却不想等来了“沈明婵”。
他心里是失落的。
青婵示意白素问暂避,她有些话想单独和冷云修说。
回来的路上,白素问已经交代清楚了她复活的真相,她由此知道,此番自己带着沈明婵的脸回来,对冷云修必定是不小的打击。
当年,白素问只是护住了她的元婴,只有找到合适的肉身,她才能真正重生。
因缘巧合,他找到了冷云修。
冷云修在二十三岁那年,不顾世俗冷眼,风风光光的迎娶了三十二岁的沈小婉。
所有人都不看好这桩婚事,在他们眼里,沈小婉只是个半老婆娘,还是嗜血将军沈明婵的姑姑,如此声名狼藉之人,怎会配的上渊朝的大将军!
大将军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,早晚还是要休了她的。
可惜出乎他们意料,冷云修对沈小婉的宠爱在婚后多年有增无减,但凡有人敢贬低沈小婉,他都会提着剑上门“拜访”,“护妻狂魔”的名号也是从那时传开的。
渐渐的,京都的夫人小姐都羡慕沈小婉有这么一位痴情郎君了。
夫妇俩伉俪情深,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孩子,郎中说冷夫人这是寒气入体导致的宫寒,很难坐住胎的。
害怕沈小婉自责,冷云修安慰她道:“正好,我最讨厌小孩子哭闹了,不要就不要了。”
沈小婉假装听了进去,心里却结了个疙瘩。
她犹记得明婵出生时、三哥沈傲初为人父时的喜悦,这天下怕是没有人会不愿意当父亲的,更别说是云修了,一个菩萨心肠的人,又怎么讨厌小孩子呢?
她从未放弃过调养自己的身体。
皇天不负有心人,四十一岁那年,她怀孕了。
夫妇俩极其看重这个孩子,将他看作上天的恩赐,他们早早的给孩子起了名字,如果是女孩就叫青婵,是男孩就叫明泽。
沈小婉心里还是念着明婵的,她将这个不省心的侄女藏进了孩子的名字里,用这种方式悄悄的怀念她。
都说“生孩子好似走鬼门关”,许是柳月生明婵时生得太顺利了,沈小婉潜意识里并没有把这句老话放在心里。
她忘记了自己的年龄,已经四十二岁了,怀胎本就不易,身子又不好,她没有柳月的运气,孩子还未生下来,她就断了气,一尸两命。
冷云修守在门外半晌,等来了母女俩的死讯,他的心也跟着死了。
子荆取忘川水回来,路过人间,想起了曾经的战友,顺道去了趟冷府,恰好目睹了这一幕。
他对冷云修说:“我有办法将明婵的元婴引入令爱体内,这样她们就能以另一种方式重生了。”
冷云修应了,拿到净瓶之后,他遵照子荆的嘱托,复活了明婵。
随着她慢慢长大,相貌里有了几分小婉的模样,冷云修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,渐渐的忘却了沈明婵这个名字。
在他心里,眼前的人只是冷青婵,是他和小婉的女儿,是他们生命的延续,有她在,他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。
可是今夜,青婵带着明婵的模样回来了,这无疑是在提醒他,他早就没有亲人了。
这三千年来的平安喜乐,不过是他给自己编织的谎言罢了。
他孤独的坐在案台旁边,全然不复往日的老顽童模样,憔悴的让人心疼。
青婵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,唤了声爹爹。
冷云修显然没想到她觉醒后还愿意认自己这个爹爹,怔了一下,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。
她也在案台旁坐下,手肘像往日一样随意的撑在案子上,一只手托着腮,另一只手在案子上随意比划着,眼神依旧清澈单纯,除了相貌有变,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。
冷云修突然没那么难受了。
青婵问道:“爹爹,您怎么又低着头不看我了?”
他支支吾吾的回了句,“不习惯。”
“好说,我施个法变回去就是了。”待要施法,却被冷老阁主拦住了。
“不必了,法术只能骗人骗己,”他叹了口气道,“该面对的,终究还是要面对。”
青婵道:“你比当年稳重多了,回来的路上,我可是担惊受怕了好久,唯恐你看到我这张脸会忍不住打我呢。”
冷老阁主白了她一眼,“能不稳重吗?你和太子殿下早早的奔了西,我一个东宫侍卫硬生生被推上了大将军的位置,该干的不该干的我都替你们揽了!你们俩倒是快活了,一个死后成魔大杀四方,一个死后成神魂归天界,只有我还傻乎乎的为你们伤心哩,一边伤心一边还要替你们收拾烂摊子。”
冷云修越想越气,明婵成魔之后从凡界杀到天界,沈家军的声誉因她的鲁莽冲动毁于一旦,害得百姓一听到沈家的名头都要回家烧几炷香以求菩萨保佑。
太子殿下更是感情用事,冒天下之大不韪袒护明婵和沈家军,失了民心还触怒了天族。
据说是天族大殿下直接给皇帝老儿托梦了,威胁他道:“若不凌迟失德太子,天威降临,渊朝必当覆灭”。
自古帝王都看重江山甚于看重亲情,可怜那东宫太子,年纪轻轻的就被当街凌迟了。
说什么“历尽千帆,归来仍是少年”,在冷云修眼里都是屁话,任凭你年少时如何意气风发,被无情世事狠狠捶炼一番,哪里还能回复昔日容光呢?
归来仍是少年,不过是世人垂涎的美梦罢了。
青婵握住了冷云修的手,讨好道:“是我们不好,所以这辈子来向您赔罪了,您看,我们俩一个成了您女儿,一个成了您女婿,咱们仨里就属你辈分最大了,我们保证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,您别气了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