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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肃也是个聪明人。
其实周瑜的心思,他这段时间以来也是隐隐感觉到了一些。
周瑜出身世家大族 ,他的堂祖父周景、堂叔周忠都曾官居汉朝太尉之职,位列三公,其父周异曾任洛阳令,但就是因为身居这个高度,反倒是让年幼的周瑜对现在大汉没有任何好感可言。
在他从小到大的世界里,他感受到了这大汉王朝的浓浓暮气,他看到了卖官鬻爵,他看到了世家横行,他看到了官官相护……他是神童,不足六岁便已开智,八岁才名满扬州,十岁已为自己博得周郎的名号,如今不足十三岁,已得家族认可,赐字公瑾,既然赐字,即是代表家族已经认为他心智已成,已经能算是成年人了。
所以,他与孙策结为好友之后,拒绝了所有招揽,有朝廷的,有诸侯的,宁愿去陪着一个仅有数十匹马,千余已过世老父亲残部的孙策重新去开创一个新的世界。
他与孙策联合,对东吴之地那些已经接近腐朽的世家进行了有力的打击,并开始扶持新兴的世家上位,这些世家充满了朝气,充满了干劲,对孙策征服江东起了极大的作用。(等到孙策死后,年轻的孙权即位后又与老的世家进行了和解,并大量的任用这些世家中的年轻一辈。)
所以,这样看来,周瑜对现今大汉王朝是极度失望的,他不会愿意去为这即将倾倒的大厦做支撑,而现在招揽他的人,恰是姓刘的,而且正好是汉室宗亲,这便是周瑜不愿投入刘备麾下的原因。
即使周瑜知道此人说出来“玄德四句”,那四句话让他听得也是热血沸腾,他也不愿意前去投效,因为他想要的是改变乱世,而不是延续腐朽。
鲁肃与周瑜继续游猎数日,见周瑜依旧只谈风月,并不谈及投效刘备之事,前几日所说的交代也并未提起,当下知晓周瑜的意思,不说只是在给自己保留颜面而已。于是,鲁肃只能告别了周瑜,带着随从悻悻而去。
这日,刘备正带着张飞、赵凡、吴俊、马忠等人在营帐中组团推演军棋,便听帐外亲兵通报,说是鲁肃大人回来了,却只在军营门口逡巡,一直不进来,于是立马带着众人迎了出去。
待众人来到军营门口,却见鲁肃站在营前一棵树前,背对军营大门,正在左右踱步,一边踱步一边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。
刘备双手向两边虚按一下,示意众人不要出声,他轻轻地走到鲁肃身后,仔细倾听。
只听鲁肃嘴里说着:“主公,肃让你失望了,肃惭愧……不行,这样完全不诚恳!要说,对不起主公,鲁肃办事不利,请主公责罚……也不行啊!这样显得太无能了!难道说,主公,肃无能啊,枉费主公信任……唉,到底要如何是好!”
刘备不由哑然失笑,自己只想着鲁肃的才华,却是忘了,现在的鲁肃虽已锋芒渐显,却还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。
于是他说道:“不如就说一声,主公,鲁肃回来了!”
“对呀,只要我感情到位了,这一句就能抵数百言!”鲁肃双手一拍,高兴地转过身来,说道:“谢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后面那个“谢”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。
刘备哈哈大笑,连带着跟着他出来的众人皆是哈哈大笑,鲁肃又羞又窘,只能跟着干笑。
刘备往前一步,紧紧地挽着鲁肃的手臂道:“子敬何必如此,备只是让你前去说服周瑜前来,给你记大功,可并没有说失败了会给你惩罚。这种事情,必须要两厢情愿,周瑜既然无意,我们亦无需强求,走,待我设宴为你接风洗尘。”
说罢,便大笑着拖着鲁肃向着军营里面走去。
鲁肃无奈,只得随着刘备前往军帐。
刘备安排了亲卫前去购置酒肉,一行人在帐内席地而坐。
趁着这空闲时间,鲁肃立马将这些日子来与周瑜接触的点点滴滴都向刘备汇报了一遍,在最后又加上了自己的猜想。
“哦?子敬是说,周瑜此人对汉室宗亲毫无好感,只要我刘备是汉室宗亲,便没法去招揽他?”刘备惊奇地问道。
“回主公,周瑜这些日子的言语,确实隐隐透露出了这些信息!”鲁肃恭敬地回道。
刘备眼神中露出恍然之色,难怪此人与孙策相识之后,毫不犹豫地陪着孙策几乎是从零开始,四处征战。他拒绝了朝廷的征辟,拒绝了袁术的招揽,面对袁术的威胁,他也只愿意去做一个居巢长,就这还是为了安排后路而去做的。
“这人确实有些意思……”刘备笑道。
“大哥,要不让俺领一小队军士前去,将那小子给你绑来!大哥看得上他是他的造化,而且还让鲁肃兄弟亲自上门招揽,他都丝毫不给面子,俺给他抓来了,一天往他屁股上揍三顿,看他那小孩子服气不服气!哼!”张飞在一边大叫起来。
“三弟不可妄言!你还记得孙策否?”刘备瞪了张飞一眼,问道。
张飞这才想起,那孙策就是个妖孽一般的人物,而这周瑜,却正好是那孙策的好友,两人以后是一起平定的这江东之地,也就是说,这周瑜,肯定也是个妖孽人物,自己那套应该确实对他无效,当下也不再言语。
“肃此次返回,其一便是向主公请罪,其二便是想要询问主公,主公身为宗亲,是否有解开周瑜这心结之法?”鲁肃向着刘备拱手作揖道。
“这个……备心中亦是暂无头绪!”刘备道。
现在这个情况是刘备怎么也想不到的,本来他想的是,英雄识英雄,重英雄,自己让鲁肃去截了孙策的胡,鲁肃与周瑜在历史上关系也很好,只要自己先动手,那周瑜便是囊中之物了。
万万没想到,问题居然是出在自己这里,令周瑜不满意的,不是鲁肃,而是鲁肃背后的自己。
正想着,帐外亲兵进来汇报,说是关羽、简雍回来了。
刘备“腾”地一声站起来,大喜过望,说道:“太好了,今日真是双喜临门,子敬、云长、宪和居然同一天回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