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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小满刀剌州城混混儿头目疤癞,干净利索,一点不拖泥带水。
这让在场的所有混混儿都目瞪口呆。直到丁小满背了小德子快离开,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。
可是,很快,他们还是醒过神来。手忙脚乱中,先是把疤癞送到老魏的大药堂治伤,接着,每人又是抄起一把杀猪刀,就直奔邹家而来。
丁小满自是没有在家,小德子也不在。一时间,他们便在邹家的大门外等。等到不耐烦,便抢进邹家临街即卖砚台又卖笔墨纸张的铺子,想先砸了邹家铺子再说。
这时候,恰好老丁就在铺里。
整天在州城里走动,老丁自是认识这帮混混儿。也清楚小德子被这帮混混儿们的狼狗厮咬成重伤的事。此时,见他们每人拿了一把杀猪刀,气势汹汹来找丁小满,就清楚自己的儿子可能招惹了他们。
不过,混混儿们不说,他也懒得问。此时,眼见混混儿们要砸铺子。老丁也顺手抄起两根顶门的顶门杠。两根顶门杠皆有成人小腿粗细,松木制成。老丁拿了两根顶门杠,迎着他们就朝铺子外走。
待来到铺子外,先是将一根靠在墙边,另一根则双手握紧,然后,猛地朝房前的一块石头挥去。呼的一声,就仿佛有千斤之力。紧接着,就听咔的一声炸响,一根顶门杠立时断为两断。
老丁握着剩下的那段顶门杠,面不改色,心不狂跳,然后,又望一眼这帮混混儿,平静道:“要是你们的双腿,比我手中的顶门杠还要硬,你们就砸!”
谁的双腿能比得上这对顶门杠硬呢?一时间,一帮混混儿立时气了馁。但他们从铺子里退出,仍是远远地站着,要等丁小满。
老丁见了,也不再理睬他们。
他们一直等,直等到天过二更,始终不见丁小满的影子,他们才悻悻而回。
但天过三更之后,又接连出事了。先是他们养的几条狼狗,竟莫名其妙地被人杀了,狗头皆被剁下,不知了去向。紧接着,天过四更,他们各家养的猪又是莫名其妙地死去,猪肚被豁开,猪肠猪肚儿满地皆是。
不用猜,他们也清楚,这些事,定是丁小满干的。可是,一个九岁大的孩子,他又是如何做到的?
一时间,这帮混混儿便越想越后怕起来。
于是,第二天,本打算再去寻丁小满,也不敢去了。
后来,还是由邹家爷爷邹允堂出面,赔了一笔银子了事。而狠人丁小满的名号,却是从此在州城彻底叫响了。而脾气暴躁的老丁呢,却是头一次,破天荒地没有动丁小满一根指头。
而狠人丁小满长到十二岁上,他娘云朵却跟着一个来州城耍把式卖大药丸的江湖汉子跑了。
事情说来也是天凑地巧。
丁小满他娘云朵,长相算不上漂亮。不但不漂亮,脸上还有几粒麻子。麻子里还有针眼大小的坑。但云朵长得白静,人一白静,就透出几分年轻和耐看,麻子也就不叫麻子了。
但具体说来,云朵跟野汉子跑,倒也不是嫌弃老丁了,或厌烦了老丁。那野汉子也是三十大几的人了。不光年龄不小,还满脸络腮胡,长相甚至比老丁还丑。所以,用后来老丁自己的话讲,云朵肯跟野汉子跑,当然不是看上野汉子了,怕是早不愿在这个家呆了。
老丁这话,其实是对当时爷爷邹允堂讲的。所以,讲完,还一脸轻松道:“该去的留不住,早去早安心!”
邹允堂听罢,却是更加不解,道:“云朵如何就狠得下心丢下小满,一个人跑了呢?再说,邹家也没亏待过她呀?”
老丁一听,却是轻轻一声苦笑。因为爷爷邹允堂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而在老丁心里,却是明镜似的。
早年,云朵在邹家做丫鬟时,那是没得说,处处为邹家着想,邹家的一针一线,她都不肯带到自己房里。
不但自己不肯,看到哪位佣人偷拿邹家的东西,那怕是一针一线,她都会不客气地制止。
但是,自从十九岁上,由爷爷邹允堂做主,将她许配给老丁后,云朵又象立马变了一个人似的,开始处处为自己着想。不但邹家的一针一线,她敢往自己屋里拿,也是仗着老丁是爷爷邹允堂眼前的红人,不是管家也胜似管家,她甚至连邹家厨房里的稀罕吃食,也敢打着邹家爷爷或奶奶的旗号,统统往自己屋里拿。其他佣人见了,自是敢怒不敢言。
老丁知道后,倒是狠狠说过她几次,说到气恼处,还动手打了她。但老丁一天从早忙到晚,连个喘气的功夫都没有,见说不改打不改,也就懒得理她了。
可云朵却是得寸进尺,变本加厉,开始趁夜里老丁睡熟了,偷翻老丁的褡包,偷拿褡包里的银子。
偷拿邹家东西,老丁知道邹家不会说什么,也是担心传扬出去,被外人笑话,也就一忍再忍。但褡包里的银子,那全是邹家的进项,一家老小的活命钱。老丁便不能忍,不但狠狠打了她几次,最后一次,还打折了他一条胳膊。
云朵也从此不干,一定要老丁离开邹家,到外面去打工。
也是合该出事,老丁打折云朵胳膊几个月后,一个耍把式卖大药丸的络腮胡子也来到州城,又是偏偏把摊子摆在了邹家门前的空地上。
白天,络腮胡便在邹家门前摆摊,先打几趟棍,招揽看客。待看客多起来,再拿起一根大拇指粗细的弯曲铁棍,靠着两臂力气,将铁棍一点点拉直。接着,又是将铁棍往脖子上一圈一圈地绕,直到将整个脖劲绕满,脸憋成猪肝一般。这才又靠着两臂的力气,把缠绕在脖颈的铁棍一点点地拉直。
整个过程,直看得人人都喘不上气来。丁小满见了,却是能够兴奋地大喊大叫。
络腮胡白天在邹家门前表演,晚上,也就顺势宿在邹家的大门洞口外。丁小满自小就喜欢舞枪弄棒,这时见了,对络腮更是佩服的无体投地。两天不到,丁小满便与络腮胡熟习起来。当时就要拜络腮胡为师,跟络腮胡学本事。
但络腮胡不想收徒,却愿教他使棍的本事。丁小满自是高兴,不但反复纠缠强留络腮胡就留在邹家门前耍把式,还说动娘亲云朵,一天三顿供络腮胡饭吃。
不过,络腮胡儿在时,倒也看不出什么。对任何人都客客气气。睡门洞里就睡门洞里。可谁想,半月之后,头一天,还在手把手教丁小满练棍,连带买大力丸。待第二天一早起来,不但不见了络腮胡儿,连亲娘也不见了。
云朵跟络腮胡跑了,老丁只是无奈和解脱。丁小满却是急红了眼,他认为全怪自己缠着络腮胡学武艺,才让他趁机拐跑了自己的亲娘。所以誓非杀络腮胡,找回娘不可。
但眼下,凭自己的能耐,他知道,无论如何是杀不了该死的络腮胡,夺回娘亲的。于是,一气之下,离家出走,投奔城南镇国禅寺,拜了寺里的跛腿贴尔木大和尚为师。
跛腿贴尔木是一位蒙古大和尚,几年前才来到镇国禅寺,不但禅道高深,武功也是了得。也因为腿瘸,走路一拐一拐。外人又都习惯称他跛腿大和尚。
跛腿大和尚贴尔木,最拿手的功夫还属硬功。不用说一条手指粗细的铁棍,他能轻易拧成麻花,就是一拃厚薄的石碑,也能被他一掌击断。
当然,除了硬功,大和尚的轻功也相当了得,尤其飞檐走壁,更是如走平地。也不知丁小满是用何法说动的跛腿大和尚,肯让他留在镇国禅寺学艺,且一学就是九年。
但如今,老丁被人毒打而死在三里庄,邹天明想象不出,脾气暴躁的丁小满,一向出手狠毒的丁小满,听到这个消息,又会做出怎样惊天动地的浑事来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