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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知道,遗落百年的千年不坏神铁铲在邹天明手中,一直沉默寡言的无为便突然变得兴奋和爱说起来。
这一晚,一老一少一夜未睡,彻夜长谈至天光大亮。
交谈中,不仅邹天明把自己的来龙去脉,一五一十告诉给了无为。无为也是毫无保留,将自己的身世说与了邹天明。
也是直到此时,邹天明这才清楚,无为果然姓无,名为,字智化,属飞孤陉无村人。
这个无村,过去又称状元村。以出文、武状元有名。别的村庄,几百年出不了一个状元。状元村一个秋试就可能出一个。秀才更是家家都有。所以,历朝历代,状元村在外地做官的和带兵打仗的比比皆是。
因为在外地做官的多,领兵打仗的多,状元村虽居大山深处,家家住的却是雕梁画栋的高屋大房,整个村子建造的更如城堡一般。
不过,在过去,最令人称道的还不仅是这些。最令人称道的还是在状元村里,所有孩子都是三岁开始读《三字经》,十五岁上都能出口成章。只可惜,到元朝后期,朝廷不再重视科举,更是不拿汉民当人。状元村的后生空有一肚子学问和浑身武功,却不能当饭吃。也是为了生活,不知从何时起,状元村的后生便开始只学武不学文,后来,又纷纷学起了石匠手艺。
从前,状元村出秀才和文武状元,不想做起石匠来,也是相当出色。状元村手艺最出色的地方又在于“雕”。别村的石雕匠人三年出徒,状元村的石匠一年就做得很好。小到一个石墩,大到一头石狮子,别村的石匠若能够雕刻的栩栩如生,状元村的石匠便能够雕得惟妙惟肖。至康熙年以来,朝廷内务府造办处的许多石匠,又皆出自状元村。
也正因朝廷造办处状元村石匠居多,担心一旦被皇帝知晓,状元村不出状元,只出石匠,怪罪下来,承受不起。于是,又因状元村人皆姓无,便在许多年以前,将状元村干脆改名无村。
十一岁上,无为便开始跟着他爹老无,走出大山四处兜揽雕石生意。生意对象,主要也是给一些大户人家新起的宅子凿刻地基石、条石、石墩、拴马桩、鼓石之类。但几年下来,无为便开始对他爹老无的手艺越来越没有兴趣,开始对雕刻照壁、屏风、石像之类的所谓大手艺,兴趣越来越浓起来。
十七岁那年,涿州一了大财的赵姓大户,要起一座占地5oo亩的大宅院。就请去了无村的许多石匠。其中就有无为他爹老无和无为。
一开始,无村的所有石匠都凿刻砌房基的条石、台阶条石,还是立木柱的石墩等,也分不出手艺高低。但后来,随着一座座房子拔地而起,手艺人之间也渐渐拉开了距离。
这其中,就有无村两个顶级的老石匠,论辈份,无为还要称他们一声爷爷。最精最细的活儿也该他们去做了。比如,在一方九尺长六尺宽的汉白玉石料上,雕刻下赵家给出的一个“福”字,还有,在二道垂花门前四块汉白玉屏风上雕刻下一幅赵家给出的山水画等,都得由两位老石匠来做,而别人无论如何是做不来得。
两位老石匠一錾一錾凿刻照壁石料上那个大“福”字时,无为也只是时不时瞅上几眼,出一会儿神。待两位老匠人将四块打磨好的长条汉白玉石料拼到一起,用木架固定好,比照主家给出的山水画,开始在长条汉白玉上雕刻时,无为便跟他爹老无请了假,就站在汉白玉条石前,半天半天地一动不动,呆呆地瞅。
他爹老无懒得管他。两位老石匠知道这孩子从小就有些怪,长大了也不合群,也恬不为意。但赵家要建的院子很多,在二道垂花门内石屏风上雕刻山水画,也自然就不止这一处了。
所以,待赵家几座院子建起,二位爷爷也几处石屏风雕刻过之后。这天,又见两位爷爷继续雕刻石屏风,无为便说话了。
“这个屏风我来替二位爷爷雕吧,你们二老歇歇!”无为道。
两位老石匠自是不肯。无为便又道:“雕好了,工钱自是仍归两位爷爷。若雕砸了,我就白给赵财主家干三年长工赔偿!”
两位爷爷听了,仍是不肯。
这时,同村来的石匠见了,便都笑无为吹牛,也都想看他的笑话。于是,纷纷过来劝说两位爷爷,让无为来雕。雕砸了。大不了大家凑钱,赔赵家一块屏风罢了。
两位爷爷见大家都劝,也是想让无为死心,这才勉强同意。
可待等他们放手让无为一雕,竟是很快把全场人都惊住了。
就见无为雕刻出的山水,竟比主家给出的山水画还精美。一枝一叶,白云青山,小桥流水,都仿佛能动起来一般。这时,无村所有石匠见了,又无不赞叹无为简直就是天才。
两位爷爷见无为初雕,就雕刻的这么好,自是感到脸面无光,当下就要卷铺盖回无村去。无为自是死命拦住,并下毒誓,决不抢二位爷爷的生意。只要二位爷爷肯留些活儿让他做练练手就行。工钱自是全部归二位爷爷。
一晃又是三年过去。无为雕石手艺又是大变。
这时,主家给出一个不是很大的字,要刻到一方很大的石头上。或主家给出一幅很小的山水或人物画,要雕刻到一方很大或很小的屏风上,这样的活计,其他石匠皆不敢接。无为却敢接。不但敢接,待雕刻出,那笔画那线条儿,甚至雕刻出的人物眼神,与主家给出的画又是不差分毫。
一时间,无为也开始有了干不完的活计。
也正因为手艺好,挣下的钱粮多。二十四岁这年,无为也终于娶上了媳妇,是邻村雪家一位十九岁的漂亮姑娘。
只是,令他无为万没想到的是,就在将媳妇娶到家的第二年,他的命运也彻底生了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