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:假仁假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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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大厅里面其他人都已经尽数离开,牛百户使了一个眼色,两个亲兵自然会意,分别去前后门看守,出门之前顺手把门带好。见房间已经清空,大哥贾行仁面目截然调转,谄媚地对着牛百户道:“还得是牛大人坐镇,才能解今日的麻烦。”
牛百户冷哼一声,并不接话,贾行仁见拍到了马屁股上,谄笑的摸了摸鼻子,又道:“牛大人,这架势你也看到了,乡亲们的反应太大。如果贸然加压,一旦激起民变,我担心恐有麻烦啊。”
牛百户这才轻蔑的望向贾行仁:“麻烦?最大的麻烦就是上头让我这个月开始,每个月缴纳的贡银要翻一倍。怎么筹到,你贾家自己想办法,如果耽误了上面的大事,这些年你和你爹用来侵吞田产,得地却不纳税的事情,我也不介意帮你好好的算一算,到时候不要怪我不念这么多年的旧情哦。”
确实这些年贾太公和贾行仁靠着将采买来的田地,都挂在指挥卫所的名下成了官田。虽然拥有的土地增长了何止十倍,但是缴税的增长只能说是少之又少,靠的就是贾太公早年和牛百户勾结在一起,三七分账,至于牛百户的钱用去了哪里,贾太公从来不过问,也不敢问。
贾行仁脸上瞬间冒出了斗大的汗珠,再也不敢说一些不着边际的马屁:“可是朱大人,真的要涨一番,我那些穷乡亲们我是知道的,就算有您卫所撑腰,一时半会真收不上来的呀,在宽限我一年!半年,半年等我站稳脚跟,一定把贡银涨上来。”
“哦?”牛百户站起来,壮硕的身躯映衬着贾行仁就像一个小鸡仔,他来回望着贾行仁的眼睛:“你贾家的家底积累多么多年,不能自己先填上来吗?如果还是不行,我记得这一辈贾家还有一个,要不然我去问问他愿不愿意?”
贾行仁慌张摆手:“给我三日,我三日之内肯定办好。”
牛百户这才把紧盯着贾行仁的目光移开,起身推开会客厅大门,慢悠悠的走出门去:“那我就静候佳音了,贾少爷,不对,该叫贾员外了。”
牛百户一走,贾行仁好像浑身力气被抽干了,喘着粗气瘫坐在太师椅上,胸口止不住剧烈的起伏。一盏茶功夫刚过,二弟贾行痴在门外小心喊一声:“大哥。”听到里面只有大哥一人,轻轻推门走了进来。
大哥贾行仁看到二弟进来,连忙将刚刚的慌张全部藏了起来,恢复了贾家大少爷的威严:“你不在客房待客,怎么又跑过来了。”
贾行痴支支吾吾的问道:“刚刚听完我思前想后还是有些担心,虽然家中大事我不该过问,但是大哥此举,是否再做考虑为好?”
这一句话仿佛点中了贾行仁的逆鳞,他将征收的不利,面对牛百户胆战心惊的负面情绪在此刻全部都泄了出来:“你的意思是,你的大哥我在逆行倒施,带领贾家走向灭亡?”
二弟贾行痴连忙解释:“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肯定是为了咱们贾家考虑。”
“你一个小妾的孩子,你也配谈为贾家考虑?你是不是想着我出尽了洋相,你好来接管这个家?”贾行仁居高临下,轻蔑指着坐在椅子上的贾行痴:“明天爹的头七结束,你就滚回你的兖州去,我不想在家里面看到你。”
贾行痴还想再说些什么,贾行仁大喝打断:“出去。”
贾行痴只能无奈称是,从会客厅退了出去。离开会客厅没几步,就看见管家贾福笑脸盈盈的在门口的柱子外侧,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了。见到贾福,贾行痴紧绷的脸色这才露出一丝放松。贾福恭敬问道:”二少爷,又被大少爷训斥啦。”
贾行痴点点头:“从小到大,我总是觉得大哥不太喜欢我,事事针对于我,也不知道为了什么。”
贾福眼里出现追忆的神色:“你刚出生不到三岁就能识字,村子里面的人谁不夸你聪明伶俐,连一向严厉的老爷都夸过好几次你像他。大少爷难免心生芥蒂,但好在你自己争气,在兖州有了自己的事业,不需要在这个大宅里面仰人鼻息。”
贾行痴脸上也有了痛苦的表情:“如果不是母亲去世的早,家中对于我来说,再难有亲情和牵挂,谁会愿意背井离乡呢。”
他顿了顿又道:“母亲早亡,父亲一直忙于外务。多亏贾叔你从小就一直对我多加照顾,犹记得小时候父亲一旦不在家,我的给养总是东缺西漏,还亏你和府上的众多帮佣想办法给我匀上一些。”
贾福眼里满是对晚辈的赞赏:“那都是二少爷你的善良换来的,这偌大的贾府里面,也唯有你一人把我们下人真心看待,我们也自然对你将心比心,家里这些看着你长大的老家伙,谁不希望你能出人头地。”
“那现在的情况,我能如何是好呢?”贾行痴愁眉不展;
“找找时机,我豁上这张老脸也去劝劝大少爷。”想到这件事,贾福若有所思,打起精神安慰着贾行痴。
......
深夜,汤圆儿一个人在西厢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,当最开始的新鲜感退去,便开始想起家里的好来。她在床上折腾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还是套上鞋袜,在院子里面走走。
深夜的贾宅有些阴森异常,夜凉如水,贾老爷七日未过,大院中还随处飘着白绫,挂在走廊的灯笼也偏偏用白色宣纸罩着。汤圆儿才刚出门就后悔自己的这个决定了,只能撞着胆子往左良洲那边的男宾厢房摸去。
左良洲一行的房间还未到,汤圆儿就已经看见了两个身影树立在院中,若不是这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异常的熟悉,汤圆儿就要以为自己当真是见鬼了。深夜还站在院中的,正是左良洲和罗汉二人。
左良洲身穿单衣,手持雁翎刀,不断重复着一个姿势,马步,抽刀上挑,收刀,再上挑,再收刀。月光下,左良洲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关一样。罗汉则身披麻衣,在旁边看着左良洲练刀,等到约莫每一百下一过,罗汉就起身给左良洲简单讲一下要点,然后又坐在一旁,看着左良洲再来一轮。
汤圆儿好像找到救星,连忙坐在罗汉身旁看着左良洲练刀,也不出声打扰,看着左良洲的钢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圆月一般的弧线,等到左良洲练完几轮,坐下喝水才上前搭话:“左大人每天都这么练?”
左良洲擦一擦满脸的汗水,笑道:“就是你说的龙兴寺一案之后,我基本每天都会锻炼自己的武艺。出山东以来,一方面是白日都在赶路办事,另外一方面罗汉大人现了我之前技艺之中有华而不实的地方。所以约定每日亥时碰头指导修炼。
汤圆儿好奇道:“就练这一招?”
左良洲回复:“罗汉大人说,兵器本身和拳理一样,简单高效最为重要,而兵器作为拳脚的延伸,越是生死攸关的场合,越需要一击致命,招式越多破绽越多。所以他让我先练好在任何情况下,都可以快准狠的砍出第一刀,之后再练其他的,我这不是还在练么。”
汤圆儿眼睛冒光,看着罗汉撒娇道:“罗汉大人那你也教教我吧。”
罗汉眼睛还是盯着左良洲的架势,嘴里对汤圆儿回到:“上次在黑店,流星锤第一下出手,其中一人的五脏就应该裂了。什么时候,你将”碎琉璃“可以练到出手就将墙壁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,我就开始教你。”
“哦。”汤圆儿吃了个闭门羹,想了想还是先解决睡觉问题为好:“左大人,你这边有没有空着的房间,我一个人睡在西厢房怪害怕的。”
左良洲停下架势,指着其中一间对汤圆儿说道:“正好三间客房,张老道打呼噜自己睡一间;你睡我那间吧,我还没睡过,今夜我在罗汉大人那打地铺。”
汤圆欢天喜地地走了,送走汤圆儿,左良洲又在罗汉的指导下练了一会,直到力竭才在院内坐下来休息,痛饮一口壶中的凉水,然后递给罗汉。
长舒一口气,左良洲看着院中天井露出来的漫天星河,喃喃道:“近来这番苦练,怕是这几天就能用的着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