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欺人太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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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卢芳,小刘,还有你们几个,大家都停一下吧,歇一会,吃点冰糕。”张有才向值班室内的几个工人招呼道。
卢芳眨了眨眼睛,“师傅,一会儿车间检查的人来了,看见我们在吃雪糕,恐怕影响不好吧?”
张有才不屑地瞪她一眼,“检查怎么啦,大热天,出一身臭汗,冰糕取回来了,还不让人吃?切。”
卢芳呵呵一笑,“你是班长,你说了算。”转头对值班室的其他几个人吆喝道,“姐妹们,既然班长话了,咱们就歇一会,吃冰糕。”
值班室内的几个人放下手中的工具,高兴地围过来,各自从放冰糕的小桶里取出一支,或站或坐,找地方吃去了。
张有才看大家都有了,遂把手上戴的油腻腻的手套去了,来到洗手池边,用洗手液洗干净手,刚准备去拿冰糕,值班室的门开了,随之而来的是门外机器的巨大轰鸣声以及几个人影。
热力一车间主任侯润生,支部书记刘平,副主任姚长明,三个人站在门口。
值班室内的几个女工都站了起来,手里拿着冰糕不知所措。
张有才见状,只好左右手各拿一支冰糕,面带微笑走过去,“主任,书记,来得正好,吃冰糕吧。”
侯润生五十五岁,一贯的喜怒不形于色,他面无表情地冲张有才摆摆手,刘平则面色严肃,只有站在最后面的姚长明黑着脸道,“张有才,明天全公司安全卫生大检查,你不带领同志们赶紧把卫生搞好,怎么有心情吃冰糕?”
姚长明比张有才大五岁,今年三十五,由于他人比较瘦,个头也不高,整体形象比较磕碜,工友们给他取个外号叫“瘦猴”。他毕业于山南集团职工大学,大专文凭,是侯润生的潜在接班人。
由于文凭不够过硬,姚长明对热力一车间的班长张有才,这个985院校毕业的高材生,始终心怀敌意,视他为唯一竞争对手,担心他抢了自己车间主任的饭碗,平日里极尽打压之能事。
看姚长明来者不善,张有才耐着性子解释道,“同志们已经干了两个多小时活了,这不刚领回来冰糕,不吃等会就化了。”说着将两只冰糕放回桶里。
侯润生朝值班室的众人笑笑,“没事,既然吃了,大家就接着吃吧。吃完再干活。”说着,与刘平两人在值班室的长椅上坐下,只有姚长明冷冷地站着。
卢芳领着另外两个女工,拿上工具,偷偷遛出了值班室。两个白班女工则坐在值班台前,眼睛盯着面前的中控台。
这种场合,张有才作为班长,责无旁贷,只能全程陪同领导们检查工作。
姚长明走到位于值班室一角的空调柜机处,伸手在柜机的后面摸了一把,然后再把自己的手放到眼前仔细查看,并没有看到明显的灰尘,只好悻悻作罢。
张有才跟在身后,心里一阵冷笑,“别以为你官大就能随便欺负人,倒要看看你还能作什么妖?”
姚长明又打开工具箱的门,看到里面工具摆放凌乱,面上一喜,转身作色道,“张有才,你看这工具箱,乱得跟猪窝似的,成什么样?”
“这不几个工友刚拿工具出去干活了,等干完活,全部收回来,肯定就摆好了。”张有才轻描淡写道。
姚长明哼了一声,没再说话,冷着脸继续在值班室内转悠,目光搜寻着自己认为可能的“猎物”。
姚长明走到中控台边,两个值班女工下意识地要站起来回避,张有才示意她们稍安勿躁继续坐着,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好。
在工厂和企业,一切以生产为重,不管多大的领导来视察、检查工作,不能耽误一线值班员的日常工作,这是底线。
姚长明当然懂得这个道理,他并没有在此停留,而是来到另一侧,弯下腰,打开中控台下面的柜门,这里是放一些杂物的地方。
姚长明从里面摸出一本书,看了看封面,冷笑着道,“张有才,看看这是什么?”说着将书递到张有才面前。
张有才伸头一看,彩色封面上印着一个大大的“飘”字,这应该是一部美国人写得小说,他听说过,但没看过。
“这是谁这么没眼力见?明知道这两天检查很严,还要触这霉头!”张有才心里暗自嘀咕道。
“厂里多次三令五申,上班时间不允许看与安全生产无关的书籍,你们难道不知道吗?”终于抓到了“把柄”,姚长明得意洋洋,本来脸就长,此刻把个瘦猴脸拉得更长了。
“当然知道。”张有才不卑不亢地回道。
“明知故犯,罪加一等。”姚长明说道,“你们这个班组,扣罚半个月的奖金,另外,取消年终优秀班组的评奖资格。”
在工厂,一线职工们最关注的,除了工资,就是奖金,尤其奖金,是决定职工们业余生活质量高低的“标尺”。
辛辛苦苦一个月,现在因为一本小说,半个月的奖金说没就没了,张有才当即不干了,“姚主任,这欺负人也没你这样的吧?你看见谁读了?”
“既然能拿到这,肯定就要看,这还用说吗?”姚长明不屑道。
“谁告诉你搁到这的,就一定会看?”张有才瞪眼道,“处罚可以,但必须要有依据。仅仅以权势压人,有意思吗?”
“张有才,你什么意思?想造反吗?”姚长明气急败坏,声音明显抬高了不少。
张有才正要说话,却听车间书记刘平走过来劝道,“哎呀,都是为了工作,争两句就行了,还没完吗?”
说完从姚长明手中拿过书,翻了一眼,对张有才说道,“有才,这书确实不该带到厂里来,知道是谁的吗?”
“刘书记,我真不知道,也没见人读过。您说,仅仅凭这个就扣罚班组半个月奖金,合适吗?”张有才依然气愤不已。
刘平看了一眼门口的侯润生,对张有才说道,“有才,先不要激动。这样吧,具体处不处罚,怎么处罚,等我们回去研究后再做决定。长明,咱们走。”
整个过程,作为车间一把手的主任侯润生没一言,他冲张有才点点头,然后带着两位副手开门而去。
“草,这个瘦猴,真特么欺人太甚!”待众人出去后,张有才回到自己的“办公室”,将工作手套摔到操作台上,嘴里恨恨地骂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