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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长江并未直言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“机缘巧合罢了。”
“机缘巧合。”崔茂重复着这四字,无奈的叹息一声,“罢了,是崔家的孽,你是想要将凉州府的法契赠予这位钱小友吗?”
崔长江倚着一旁的七娘笑了笑,“非是赠予,此乃应许之物。”
钱琛一身的妖力暂息,将剑芒收起,瞧了瞧堂中的三个崔姓男子,本以为崔长江是独身一人,现在看来,这崔家内部也并不平息啊。
崔茂是虚魂虚魄,身形透明,晃悠悠的飘了出来,捏着唇边的几缕长髯,“钱小友确是天纵之姿,难怪一向独来独往的禁元山主也要将小友收入门墙。”
“崔先生好。”钱琛身后的金纹长尾微微甩动,对着面前的虚魄轻轻点了点头,丝毫不见刚刚的攻伐之势。
崔茂仰头爽朗的笑了两声,“当不起,当不起,钱小友若不介意,称我一声茂叔便好。”
面对如此明显的善意,钱琛自然也是踏着台阶走了下去,崔茂也是将要黄芽萌动,龙虎结丹的大真人,如此折的下姿态,算是十足的信号。
崔茂神色更是和善,将砚台置于一侧,挥挥手弭平中堂的乱象,若不是白玉阶下炽焰依旧,这堂中倒真像是个无事生了。
“金书法契,交与小友也无妨,只是崔家这边好说,别处可不是这么容易。”
“嗯?”钱琛目光微动,望向了一旁的崔长江。
崔长江被一双赤玉瞳孔盯着,白净的面皮上连分红晕也未浮现,丝毫不见局促的答道,“崔某本是想待钱道友取了法契之后再说的,只是看来是晚了些,金书法契受丰朝律令束约,钱道友虽持法契,但掌握还不全面,需得在州府中留名才是。”
这般算计并非崔长江想要反悔,而是其觉得与钱琛的联系还是太少了,凉州府兵问话他自有办法应对,借以此番加深与钱琛的联系,以至于日后能够真正站到一個战线之中。
话虽然是这么个话,钱琛还是在心中给崔长江扣了些友好值,这家伙,不老实。
崔茂折过手,将文契托起,声音中似有些感慨,“金书持运,朝廷想要,世家自然也想要,凉州城的格局是五百年前定下的,江南道十二氏族在凉州城立下了这座巷子。”
“五百年间,明争暗斗,有三家退回了江南,剩下的宅子,谢,薛,朝廷各占一座,到如今第四家也要出现了,又要落入谁手呢?”
钱琛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,江南十二氏族不惜远隔千万里插手,五百年间还在不断的明争暗斗,怎么说这宅子也是重事,怎的这崔家就好像不值钱一样,说弃就弃了。
崔茂浓眉的挑了挑,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道,“我崔家江河日下,近百年来更是颓势尽显,这凉州府也插不上手,不如便舍了算了。”
说着,袖袍一抖,散着灵光的金书便落到了空中,晃悠悠的打了个旋儿,停到了钱琛手边。
钱琛看了看这勾连龙气地脉的金书,法力一卷将其摄入乾坤袋中,“茂叔,州府掌运,可借此夺走文契,但其他世家又是如何出手的呢?”
半途而废,没有这般道理。
崔茂一只大手抬起,在空中比划了两下,声色带着种莫名,“江南巷中十二家,百官千兵不得入。”
“自崔府正门至巷口千八百步,将文书带出去即可。”
龙气监天,氏族纵行,氏族之法便是明抢,在这江南巷子中将金书文契直接抢过来。
这便是人庭氏族,长生大家,与朝廷夺运,分化龙气而自居之,最盛时曾鼎易圣庭,违背太初帝遗留旨意,被天下共击之。
凉州北宿,金色的龙气合于一处,动静相极,阴阳相生,隐隐间显化出一座天宫残影,勾出出巍然玄冥之像。
而在这玄冥之前,长廊绕水,风色秀丽,富裕的金华遮断了一方龙气,混着红尘六欲化作展翅高立的朱鸟,赤色的大翼遮蔽了城池一角,与北宿玄冥遥遥对峙,气机相互牵制。
斑驳青砖上生着墨绿的苔藓,细看却是天南地区极为昂贵的翠石,江南小乡的景色,其下却堆砌了数不清的奢华,巷口处,一队队黑甲兵士列阵,手上的长戈锋芒显露,却未曾踏入半步。
“真是猖獗啊。”
钱琛轻轻的感叹了一声,眼瞳中却透着漠然,朝廷也好,世家也罢,阻他路者,便是敌人。
“茂叔,世家最多做到什么程度?”
崔茂丝毫不意外,轻轻的捏着胡须,“炼炁,筑基,但绝不会出现真人,在你踏上崔家门户的一刻他们便也知晓了,长明少山主,值得他们好好掂量几下。”
钱琛目光垂了垂,摸了摸腰间的武箓,若只是千八百步,且限制在炼炁筑基之境,钱琛自觉并非不可能。
这差事可是当着北通师尊应下的,师徒第一次见面,总要办的漂漂亮亮才是。
虚魂虚魄本就是一次性的法术,崔茂再交谈几句,便主动散去了形体,中堂失了灵光庇护,也慢慢的舔上了火苗,沐浴在赤色之中。
复行几步,一处虚幻的朱色大门若隐若现,向外看去,正是江南巷之景。
七娘伸手探了探,随后微不可察的点头,崔长江见状拢起了身上的御史红袍,“钱道友,此便是虚镜门户,自此门出,便是直接落到了江南巷中。”
钱琛瞳目中有一丝丝赤色的流火升腾,夹杂着金色的光辉,好似自无边的九渊中升起,黯然,却又夺目。
“那少卿便请先行一步吧。”
崔长江并没有拒绝,而是拉住了七娘的衣角,“哈哈,崔某在巷外恭迎道友。”
说着,转身跨过了那层门户,直接出现在了江南巷子中。
崔质源见状,转身高喊,“哥,等等我!”也就拔腿追了上去,刚迈了两步却又停下来,对着钱琛挥了挥手臂。
“钱道友,你加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