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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边史秦二人一路追踪循迹不提,你道这抓走秦钟的是谁?
正是冯紫英,不过他特求了水溶,行方便法,易了身容,化作这伙人贩子中的一个。
这却还得从三日前说起。
当晚月黑风高,楚丘生和石普渡趁夜来寻秦可卿密谈。
楚丘生问道:“不知姑娘愿去愿留?”
秦可卿低头叹道:“老父养我一十八年,今已年近古稀,钟儿生来柔弱怯懦,且又年幼不知事。我怎么去呢?这恩德不报,我又何敢称人?况天尚有好生之德,我心何忍弃彼而去?”
如此说了,楚丘生回去想了一回,又和秦可卿、石普渡等人商量了,便来寻水溶,可巧贾琏和冯紫英也在。
楚丘生将情况和谋划一一说了,原来他们前几天救了一个被拐的孩子,是半路抢回来的,偏街上人多,又惦记着孩子,又不好打草惊蛇,有心将这伙人一网打尽,就叫那拐子给跑了。
楚丘生和石普渡送了那孩子回去,李不留便悄悄跟了那拐子。
这伙拐子看着人模狗样,却不干一点儿人事。
平日里专拐那贫寒小户人家年幼的美貌男女,拐了来,有的转手就卖往他处,留在京中的,有自己养着的,也有脱手卖往烟花场所的,本朝南风大盛,女的就叫他做娼妓,男的也可以叫他做小官,横竖都是能赚钱的。
这些小孩一旦被拐了去,要他怕,要他听话,打骂折辱自然都是家常便饭,真真是人不如狗,生不如死。
楚丘生几人知道了,早恨得牙根痒痒,恨不能立刻将他们都打杀了去。
当然,能走合法的路子自然是更好的。
恰巧秦可卿舍不得老父幼弟,几人便商议了,想了这个计谋。
不仅要肃清这伙孽障,也可以让秦钟见见世道,往后好走正路。再者也能让飞云镖局和秦可卿,和秦家搭上关系——秦可卿既不想改头换面离了秦家,又如何凭空讲她不愿嫁人呢?
出家难免路走窄了,秦可卿之才也不在于此。
至于留在秦家做一辈子姑娘,那更不好了。以秦业的固有思想,留在秦家无非是在后宅打转,不能得自由,不能做事。
父权,或者夫权可克。
天缘凑巧的是,史秦二人只见了两面,不知怎么却看对眼了。二人既身在尘网,就做一世红尘夫妻,共谋一番大业,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乐事,可以不虚此生的。
史尚和也需要一个放得开手脚、内外都能管的当家的,秦可卿无疑是上佳人选。
如此,也算是郎有情来妾有意。
众人商议了,楚丘生便来求水溶稍微放放水,开开后门,好让他们自己人暂时替了那伙拐子的人,如此既可保秦钟安全,也可以引火烧贼。
水溶听他讲完了,觉得可行,便点点头,又忍不住叹道:“情而慧,则成大慈悲之心;不独成大慈悲之心,且亦有力行之。”
又赞叹道:“佛祖割肉,菩萨舍身。秦可卿既为兼美,世上不明之人这样多,苦海这样深广,她还愿意泥菩萨入海,只求死而后已,真真令人敬之爱之怜之。”
贾琏亦笑道:“秦姑娘这性子,倒和我们平儿有些像似的。怪不得凤丫头和他那样好呢。”
几人都笑了,水溶道:“你这醋味也收一收,你这狗粮也少洒些,不然小心兄弟们翻脸。”
贾琏心中得意,面上也得意,水溶不想看他这副嘴脸,便转头问楚丘生道:“你们定了谁去做这个白间客?”
“老六跟了他们几天了,连他们近处的窝子都探遍了,他愿意去。”
冯紫英不等水溶答应,忙道:“不可不可,李不留往后留在镖局,你们是要常见的,这大不方便。他既要盯人,也不好脱身,日后有人对起来却是麻烦,须得是我这样和你们没有干涉的事外之人去才好。”
水溶听了觉得有理,便要答应下来。
贾琏笑道:“尊者信他?他不过是手痒痒了。”
冯紫英笑着回道:“风雷君没听说过当仁不让么?况且我哪里说错了?”
“好了,好了。紫英说得有理,就让他去吧。”
水溶同意了,几人又商量了些尾,虽然这伙拐子枝枝蔓蔓地难免树大根深,诸人却也不是畏畏尾之人。迟早要碰一碰,赶早不赶晚。
况且,新任顺天府尹贾琏是个难得的正人,新官上任,正欲放火。
如此一拍即合,楚丘生便回去安排,冯紫英一朝解禁,又是去做这样快事,不免也摩拳擦掌。
却说冯紫英借的这身子却是这一伙贼子的一个头目,高高瘦瘦的,却有一点功夫在身。
因他素好南风,经常出手,掳来貌美童子,他便要尝鲜的。
当然,要澄清的是,冯紫英是个正经人,爱好美女,家中早有一妻二妾,从没有断袖之癖的。
冯紫英拽了秦钟,便一手捂了他口鼻,冯紫英还没踩几个人,也不知是药劲大还是吓得,总之这秦相公弱鸡一个,就身沉似铁,晕了过去。
好在冯紫英力大胜牛,也不嫌重,扛着秦钟七拐八饶地进了一个小院,却是这一个村子都是一丘之貉。
见几位当家还没有追上来,冯紫英一笑,早有两个中年男子围了上来,一个男子见了秦钟,便围着赚了一圈,垂涎道:“今儿这孩子,啧啧,这模样,这身段,真真是难得的极品。”
又竖起大拇指道:“大哥真好眼光,好手段。”
“去、去、去,跟着我做什么,没有事情做么。”
这原身仗着武艺,又会逢迎,除了赏银子大方,对下却很少假以辞色,这二人既是手下,也是奴仆一般,早惯了他呼来喝去。
此刻二人见原身要吃独食,也不敢再留,就陪笑着走了。
这里冯紫英斥退了两人,感受着肩上的轻颤,心里想笑,却还惦记着要遵守一下职业道德,不好就笑的,便装作没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