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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路上,就在朱珏的地理知识普及讲座中度过。
本来三大学士是想和皇帝确认一下,舍弃奴儿干都司的事情,但始终没找到空隙,最后还是推出了杨士奇,以爷爷的身份,找自已孙子打听一下圣意到底如何,但和找皇帝一个道理,他孙子始终和皇帝在一起,同样找不到空。
直到这一天入了山海关,才算是得了私下交流的机会。
“爷爷你找我?”朱珏有些意外。其实作为三杨的孙子,他是得了不少好处的,至少皇帝开始不着调,正常外朝早就对他喊打喊杀了,能一直没把皇帝走歪了的原因推到他身上,还多亏了老爷子遮风挡雨。
“是啊,我就是想问问,奴儿干的事,皇上到底怎么想的?”杨士奇对自家这孙子,也是又爱又恨的,很别扭的一种情绪。
爱,不用说,谁都希望后辈有出息,尤其是这孙子是科举上去的,弥补了他没走过科举之路的遗憾,算是堂堂正正,天子宠臣也不算什么,无非就是稍微有些恃宠而骄。换了别人,也许会介意清议什么的,但杨士奇不怎么在乎,反正他家的儿子风评就不怎么样,何况孙子成了天子近臣?
恨,当然也是这个,终究天子宠臣的名头不好听,有出息是有出息了,但说出去没那么堂堂正正啊。
关键是,重要的时候还用不上孙子的这层关系,让老杨比较苦恼。
“奴儿干咋啦?皇上的意思就是先放放,让亦失哈再跑两趟,确认下北方的具体情况,要是真不得已,再考虑弃不弃的事。话说爷爷,你们内阁怎么这么关心弃土的事?那可是弃土啊,国家有必要在北方没啥乱子的时候考虑弃土么?”朱珏反问道。
宣宗弃土,本来就是个挺奇怪的事。
这位好圣孙明明跟永乐老爷子出过塞,见识过先辈北征之苦的,结果自已上台就是一通猛弃,先弃了交趾,还算有情可原,毕竟陈智、王通两个废物点心已经把交趾战局搞得一团糟,等天子得讯,考虑要不要弃交趾时,这俩废物已经退回广西,皇帝要考虑的只是要不要兴兵南下的问题了。
交趾那地方要啥没啥,驻守时也找不到得力的总兵,肯战的将士,为此掀起一场南征,显然不怎么划算。所以弃了也就弃了,但奴儿干这里好好的,除了一个建州女真跳着跳着的不断南迁,加上朝鲜偷偷蚕食了不少大明的领土,有啥好弃的?
搞半天,其实是宣宗被文臣们忽悠,把弃土当成自已的使命了。
当然,奴儿干都司确实生存环境不咋地,过两年瓦剌崛起,确实也不容易防守,总不能把边墙修去黑龙江吧?那得是多大的工程啊?
可也没必要弃了,只要维持着对奴儿干地区的统治,就能控制着建州女真,不让他们有机会发展壮大。
“防患于未然啊。”杨士奇重重叹了口气。他是个标准的儒家门徒,在他看来,以奴儿干的地域面积和生存环境,汉民很难移居过去,即便移居了,朝廷也未必控制得过来。所以,以儒家子弟的观点看过去,这样的一片地方,就该弃了,也省得将来有乱子,连累到中原王朝。
左右没什么人,也没有当地大户掣肘呢,皇帝不果断弃土,还等什么呢?
“我觉得是爷爷你想多了。”朱珏心里想说的是,读书读傻了吧?
哪有这样未雨绸缪的道理?他的确知道未来的建州女真会掀起乱子,但也不能为了几百年之后的事,现在就弃土吧?他觉得,与其现在就对建州女真喊打喊杀,还不如用那精力强化自身,大明的灭国,和女真人没太大关系,反倒是国内的农民军才是主因,自已豁出十年国运换了一次搞到三大神器的机会,不就是预防农民起义的么?
“国事之重,又岂能不思之再三?”杨士奇的语气沉重,他有预感,觉得这孙子八成会脱离文臣行列,和当今天子搞出些幺蛾子出来。
一直等巡边队伍回到京城,老杨所预计的乱子都没发生,正德皇帝倒是规规矩矩的发布了几道削减军备,以及减农税的政令,此时,由于几年没怎么大动干戈,军户世袭和军屯制度弊端日益凸显,军官苛虐士卒、侵占屯田,军士生活困苦、被迫逃亡,开始成为比较普遍的现象,严重影响和削弱了明军的战斗力,正德皇帝有意改革也属正常。
但直接改革军户制度,无疑会招致大臣们的反对,助力极大,所以,正德决定迂回一下,他决定,军户他慢慢会改成有资格优先参军的。
在军户内部,无论军民,都是严格按照军中的等级排序的,军官对士卒的欺压几乎无可避免。但说起来,军户的待遇还是挺高的,军中有田,虽然不是什么良田,但也不妨碍军官侵夺士卒的田,然后雇佃农去种,进而形成军中的大地主。
如此说来,要解决的其实不是军队本身的待遇问题,而是内部欺压这个机制。直接对军户制下手,可能有些麻烦,但朱珏给他提了个办法,那就是军转民。
按照老朱的祖制,军户是没法转成民户的,直接动摇这项政策,会捅到外朝的马蜂窝,无论文武,都会反对。但朱珏的提议是,不要直接对军户制下手,而是顺水推舟,直接挂个诱饵出去,只要在军中立了功,就可以退出军户,转成民户。
这是只有普通士卒才期盼的奖励,也只有他们能用,军官是不可能侵夺这份功劳,给自已脱籍的。
当然,侵夺功劳,转而他用的可能性还有,也难以回避,但总算是开了个口子,只要设一个宪兵队,专门核查功劳,来回巡视就能在很大的程度上避免冒功现象。
历史上的宣宗皇帝也看到了这一点,否则三次巡边就是纯粹出去玩了,但他的应对方法却有些无力,只是单纯的喊口号,号召边将要爱恤士卒,屡次颁布诏谕,严禁将领压迫虐害军士,包括私役其劳作、占夺其屯田、贪吞其饷粮等等,违者一经奏劾查实,即予逮治云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