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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下正值春季,细雨绵绵。
要说雨这种东西,若是安坐于庭院,口饮热茶,自是风光无限,引人遐思。
可要是身处其间,便难能有什么好心情。
七位随从披上不知何处寻来的黑蓑衣,掩去面容和身形,在朦胧的感知中,竟如像素游戏的色块一般空洞模糊。
于谦罗拒绝他们的雨具,由体表的金色光纱避过雨水和飞泥。然而挡不住的潮气灌入密闭甲具,仍旧带来阵阵不适,由此他的心情更为郁结。
于谦罗取出角熊的肉干咀嚼,试着转移注意,排解郁气。可身后之人仍如几日间一般,逮着机会就要闲扯白聊,不肯给他片刻安宁:“抱歉千罗大人,许师傅不在,我的烹饪水平实在有限,让您受罪了。”
一阵焦躁感涌上心头。
“哪里的事。”于谦罗吞下嘴里的东西:“凡者本就没有多少进食需求,你愿意费心满足我的口腹之欲,我又怎能反过来责怪你技术不精呢?”
前世,即使以最宽松的条件,某人也绝无法被划入善者的行列。而此刻,他却要时刻约束己身,扮演于谦罗——一名举世皆知,无可挑剔的真善者。因而句句话语不出自真心,如鲠在喉,不外如是。
“于谦罗这性格真是麻烦透顶,我还要装成烂好人多长时间?”他不由得想道。
这样的忍耐持续了不过数日,似乎便已突破他此时异常低下的耐性。
“抓紧赶到中心海,把他们打回家。之后再遇见熟人,没用的杀了,剩下就说传闻有误,都是虚名。”
这是于谦罗两天前的打算,但现在他转念一想,觉得都跳到魔法世界了,还抢了人上人的肉体和身份,居然过的和社畜一样窝囊,这如何对劲?
于是他猛地抽出宝剑,凝神以金光延展出十余米的剑身,一记大回旋斩。
不过是一眨眼,七位士兵就成了地上的十四个肉块。
于谦罗歪头瞧了两眼,觉得死者的表情看着不怎么舒坦。于是良知觉醒,耐心地把朋友们切作碎块,撒上肉干和美酒,一把火烧了。做完这些,他心情大好,觉得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,连嘴里的肉干都变得更加可口,于是便哼着歌上路了。
至于说雨天如何能燃起大火,肉眼为何能看清黑布下的神情,就是于谦罗考虑范围之外的事了。
数日后,于谦罗站在浩海前。
碧波万顷,不见其止。
数不尽的白色微光在水下沉浮,偶有溢出海面者,瞬息之间便消散无踪。
于谦罗试着捧起一汪水,现这些微光无法脱离整体而存在,只要丧失与海体的连接,就会以无从捕捉的度消失。
随后,于谦罗按着记忆中的唤灵船方式,向水中投射独属于他的能量,也就是一缕金光。光束没入中心海,很快,本不能脱离海水的微光纷纷漂出水面,在于谦罗面前混合,凝聚,形成微微透明的莹白色固体。听闻唤灵船的规模取决于渡海团队的能量上限以及意志强度,于谦罗挺好奇他孤身一人会招来怎样一艘船。
一分钟的等待,最终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艘小型驱逐舰。
可以看见一群散着微光的小家伙聚集在他正上方的甲板,伞状体边缘的细小光丝随风摇摆。
蜷缩的乳白色水母舒张身体,触手彼此缠绕,最终形成一条奇特的云梯,延展至登船者面前。
于谦罗踩着略显绵软的梯子登上舰船,所谓的驱逐舰只是徒有其表,除了些许意味不明的装饰品,便只有甲板的两端的各一间屋子,他走进前头那间。
轮盘自顾自地转,操作版上的按键时不时就亮起一两个,看来是自动化驾驶,可喜可贺。两侧的靠椅上分别坐着章鱼头和鲨鱼人,他们的身体也是乳白色,只是看着比船体更凝实些。
章鱼头握着水杯,吸管插在口器里,他向于谦罗晃动触须,大概是在打招呼。鲨鱼人则咧嘴大笑,露出亮白的牙齿。于谦罗二话不说,一刀砍死了章鱼头,接过那杯饮料,现内容物跟着尸体一起消失了,大为扫兴。
他扭头看向鲨鱼人:“不好意思啊,您这朋友我看着不太顺眼,一不小心给砍了。这船大爷您自己能开吗?”
鲨鱼人淡定的点点头,比出大拇指。
“不是,大爷。”于谦罗扯了扯嘴角:“我好心赐给你明天的太阳,居然没点表示?您这待人接物的水平貌似不太过关啊喂。”
“......”纵是久经沙场的鲨鱼人,听得此言也不禁楞了片刻。然后他低头拍拍肚皮,从轮盘下方的暗格取出一盒鱼子酱递给面前这位罕见的优质乘客。
于谦罗带着新朋友送他的小礼物来到后面的住房。期间还顺手砍下船头逆十字高架上挂着的不明海兽头,打算拌鱼子酱做晚餐。
房间里的各种设备与他在地球时住过最奢华的酒店没啥两样,只不过色彩都是一致的透白色,初见很是新奇,觉得美轮美奂。但不过多时便心生厌烦。
于谦罗自然而然地翻开床垫,取出三张样式华丽的小卡片来。
他心底饱含期待,然而一扫卡片上的图案,大失所望——居然是塞壬,海豚和章鱼?
也罢,抱着些许猎奇的想法,他拿起床头的话筒,输入塞壬的号码。
“####¥¥%aa%¥”
“哈?”于谦罗傻眼了:“喂喂,人类语可以吗?he11o?哦嗨哟?”
“%#?*……#”
得得得,这下鸡同鸭讲了。
好在塞壬小姐颇具服务精神,意识到与客人语言不通,便自顾自唱起歌来,气息悠长,婉转悠扬。纵是不明其意,听来也别有趣味。
于谦罗按下免提,放好话筒,就着鱼子酱大嚼鱼头,一只水母从门外飘上他肩膀,用光的触手给客人做按摩,些许能量顺着触手注入,带来微麻的舒适感。
于谦罗不时切下鱼肉喂投卖力干活的水母酱。直到餐盘空空如也,他把剑丢在一旁,抱着温软细腻的小水母睡着了。
书中记载,中心海的大小人类完全无法丈量,派出去的探查员一个也没有回来,而唤灵船的航行时间和距离全无关联,睡一觉就能到站。
即是说,舒舒服服地睡完这一觉,再睁眼时……
便是死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