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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迎春中午没和这几位领导一起吃饭,而是回到了垃圾码头,她不放心老板娘,想陪她说说话。
码头吃饭早,周迎春到的时候,大家差不多已经吃好饭了,现在烧饭都是费秋英负责,本来码头上干活的人出汗多,她烧的菜重油重盐的;今天老板娘过来,费秋英特意又跑了一趟菜场,买了新鲜的桂鱼,烧了一个清淡的桂鱼汤,里面放了点豆腐,老板娘觉得很好喝,感觉胃口也好了不少。
周迎春扒了一碗饭,就和老板娘开始聊天,过了半个小时,大家起身出去干活,周迎春对老板娘道:“婶子,你要不要去船上睡一会啊?”
老板娘知道自己老公在外面应酬,自己坐着这么会,也有点累了,但自己还有事要对迎春说,就道:“再等等。迎春啊,婶子有个事要和你打个招呼。”
“婶子,啥事您吩咐就是,不用客气的。”
“就是巧云的事,婶子要跟你说清楚。”
午后的望星桥除了码头上操作的声音,变得静悄悄的,河里的船随着微风轻轻荡漾。
太阳下,已经很热了,但房里还是挺凉爽的。
周迎春坐在老板娘身旁,听她讲陆姐陆巧云的故事。
陆巧云和老板娘是一个村上的,两家还是邻居,她是晚辈,平时称老板娘就是婶婶。
找的也是村里的小伙子,家里很穷,弟兄四个,这是老三,当了几年兵,复员后,刚好那时候乡镇企业大展的时候,他就进了村里的村办厂,搞销售。
陆巧云和小伙子结婚后,夫妻和睦,很快就生了个儿子,那儿子一小就表现得很聪明,那时候陆巧云每次回娘家,都是开开心心的。
能不开心吗?丈夫在厂里做得很好,收入高,而且作风好,从没有闲言碎语传出来,她呢,就在家里干干农活、做做家务、带带孩子。
哦,她公婆早就过世,四兄弟也分了家。
后来就是村里拆迁,她家拿到了一个中户、一个小户。
小户简单装修,租给了外地人,中户自己家住,这时候儿子已经上学了,成绩好的一塌糊涂,镇里老师说从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。
那时候的日子,真的想想困忙头里(睡梦中)都要笑出来。
所以变故生时,村里人都接受不了。
巧云的老公,去隔壁镇谈生意,开的是摩托车,碰到村里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儿时玩伴,说也要去邻镇,就好心搭载人家过去。
哪知道半路出了车祸,对方当场死亡,巧云老公也出气多进气少。
交警来处理事故,现巧云老公是无证驾驶,那时候的人,哪懂开个摩托车也要什么驾驶证啊,那车子是厂里的,他平时也经常开的啊。
不仅是无证驾驶,而且全责,一分赔偿也没有。
而死掉的人家,这个时候站出来,说就是因为巧云丈夫无证驾驶,才导致家里人死亡的,要求赔偿。
巧云丈夫最后还是没救回来,临死前,对巧云说,卖掉房子赔给人家钱吧。
整个丧期,巧云一直哭,还打自己耳光,后来几个至亲才知道,是巧云叫他老公去邻镇的,那个镇上有一家熟食店,奥鸡特别好吃,她家儿子喜欢吃的。
儿子读初三,最近胃口不大好,她叫老公有时间去买一只给儿子吃。
哪知道这就出了这大事。
但后悔也来不及了。
后来巧云就把两处房子都卖了,只留了一个车库,赔掉对方钱,自己也没剩多少了。
她家儿子考上了市九中,这学校是禾城最好的学校,一个初中能考取一个就很了不得了,很多乡镇年年剃光头的。
然后大家后知后觉现,巧云送儿子上学后,自己也没有回来。
“我是在去菜场的路上碰到她的,她在那边扫地,你不知道,我就这么在路上不紧不慢地走,就看见前面一个女的,在捡旁边店里扔出来的菜叶。
我看了几眼,现是巧云,啊哟我这个心啊,真是……”老板娘连连摇头。
“后来她跟我说,自己在学校找了份临时工作,就是在女生宿舍旁边有个小屋子,晚上住在那里,守着那些学生,调皮的不能讲话太晚,认真的督促早点睡。
她自己有了睡觉的地方,离儿子也近,白天学校老师会把宿舍关了,她就出来扫马路,一天干两份活。
我就让她来码头这边干活,至少吃的不愁,工资也比扫地多。
就这么来了两年多了,她儿子马上就要考大学了。
迎春啊,我知道你是个好的,你对公婆特别是雪琴,那是一点不嫌弃的,婶子就想着,这码头以后交给你们啊,我也放心。
就是能不能让巧云还留在这里上工,还得给她弄个住的地方?”
“婶子,这肯定能的啊。”周迎春道:“就是陆姐儿子要去外地读书,她还跟过去吗?”
“这事我老早就劝过她了,不能跟孩子太紧的,你得给孩子自己的空间,不然,光成绩好,人情世故啥都不懂,以后在社会上也没办法好好生活的。
她倒是听我的,但也表示不想回到老家那个伤心地,再说,只有一个车库,也没办法好好过日子不是。
我那时候就劝她留在这里,好歹有份工作可干,她也答应了。
就是我这身体实在不争气,不能留在码头了。本来我在这里,她心里踏实点,现在么。”老板娘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,老板娘接着道:“不过你别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的,但看人准的,她跟我说过的,对你印象很好的,能干、孝顺、大方,反正都是好的词。我等下跟她再说说,让她留下来。
唉,在这里还有你们一家照应,要是回去的话,我自己都自身难保,哪里还有精力照顾她啊。”
周迎春听得心酸,忍不住拉住了老板娘的手:“婶子,都说积德之人必有后福,您和大叔这么好的人,老天爷都看在眼里呢,肯定会否极泰来的。您放宽心,家里的事就不要管了,那个乳腺癌,是所有癌症里最轻的,很多人十几年二十几年的活着呢,您也会长命百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