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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秋雨一场寒,宁城刚下过雨,天还未放晴,世界沉闷而阴晦。
市二院的病床上,约莫二十出头的女生面容苍白,即使是在睡梦中仍紧蹙着眉头,一旁手机不断传来消息提示音,前来换药的护士低头瞧了一眼,屏幕上密密麻麻几乎全是银行来的各种催债短信。
女生是上周转来科室的病人,本身患有先天性心脏病,加上疲劳过度,在几天前突心肌梗塞,要不是朋友现得早,送医及时,恐怕此时早已经命丧黄泉。
换完药,她麻利地将注射器和空药瓶收拾好,离开了病房。
不久后,病床上原本沉睡的人突然痛苦地拧起眉,而她身边嘈杂的人声和医疗器械的警报声不绝于耳。
那些声音明明特别吵,简鸢却觉得世界从没这样安静过。
灵魂脱离肉体,眼前仿佛在放映默片。她看见除颤器使自己的身体不断颤动,但自己早没了呼吸,看见有个护士替自己擦去嘴角的血迹,可自己毫无反应。
确实是默片,安静无力到使人绝望。
脆弱的灵魂被难以抗拒的引力吸走,卷入一片星海,随后世界一片漆黑,她得以在寂静的黑暗中长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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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风拂煦,旭日临窗,有清脆的鸟鸣声扰人清梦。
简鸢许久没听过这样生动的声音,迷茫地睁开眼,看见轻粉的床幔悬在上方,四角有成串的明珠随风而动。她似乎躺在一张床上,柔软舒适的被褥间尽是腻人的花朵甜香。
有人推开门走进来,似是怕惊扰到她,脚步很轻,随后床幔被缓缓拨开,那人声音轻柔,道:“公主,该洗漱了。”
像是泄洪一般,大量陌生的记忆迟钝地袭来,也是属于平行时空中,身为宁朝公主的简鸢从前安稳的七年人生。
心脏的绞痛感已经退去,一切过往也成隔世,简鸢很快适应了自己此时七岁的身体,在侍女报春的侍奉下开始洗漱更衣。
报春心灵手巧,挽的莲双髻灵动俏丽,简鸢很喜欢,随后自己又挑了条配裙子的青绿带,算着时辰差不多了,准备去拜见刚下早朝的皇帝。
简鸢生母先皇后在世时宠冠后宫,即使去世三年,皇帝依然顾念旧情,十分疼爱小简鸢,给裕安宫的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,在国力最匮乏战争年代,宁愿动用私库都不曾削减过一分她的待遇。
因着这一份疼爱,虽没有生母庇佑,她也仍在宫内平平安安,受人尊敬地长到了七岁。
即使这样,也还是没有母亲的爱,不是么?
思及此,她眸光落在轩窗外的杏花树上,流转间竟显露出几分不合年纪的落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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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政殿是宁帝处理政务之处,本该肃静庄严,可简鸢到时,却只听见扰人清心的乐曲声传遍殿内各个角落。
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宁朝如今的衰败怕是也与宁帝如此行径有关。
她回过头,示意侍女迎夏将带来的糕点递给太监,而后离开,放弃了面见宁帝的想法。
宁帝对先皇后张氏情根深种,自张皇后死后便再未选妃,膝下只有一嫡一庶两位公主,朝臣百次纳谏如石沉大海,寂无回音。
在百姓看来,宁朝倾覆不过时间问题,而朝中人心各异,终是忠君爱国者少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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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帝最终在思政殿自缢。
彼时简鸢抱着匣子,坐在裕安殿中央。
像是应了宁帝所赐的“安”字,镇国大将军霍焜并未取她性命,甚至特许她留在宫中,前提是承认霍家的皇位继任权。
她没答应。
可能先帝自己也没想到,自己安排心腹为女儿安置的嫁妆早已被私吞得一干二净,都成了空壳。
而城北庄子被霍家士兵重重把守,飞不进一只苍蝇。
好像永远是这样,爱她的人总会离她而去。
她没有文牒,无法光明正大地出城,可京城这是非之地偏偏又容不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