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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油条嘞~香喷喷刚出锅的油条哟~”
“包子嘞~热气腾腾的包子嘞~”
“菘菜哟~新鲜采摘的菘菜哟~”
在大周国南方的越山小县城,清晨的集市上,小贩们此起彼伏、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卖声不绝于耳,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。在喧闹的人群中,有个腰挎长刀,身穿公服的捕快在集市上巡逻,这捕快年纪约莫二十来岁,身高七尺,体型稍胖,模样却生得端正清秀,此时他微眯着双眼,眉头微皱,双手背于身后,迈着八字步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。
“林公子,再有两刻,集市就要散了,您老在这歇歇脚,小的给您上一碗馄饨。”
一个街边卖馄饨的小贩见捕快走到近前,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说道。青年捕快眯着眼睛斜睨了一眼这小贩,心中暗自嘀咕:“你才是老人家,你全家都是老人家……”
但他眉心却舒展开来,面露喜色,眼睛眯得更弯了,像两个细细的月牙,笑呵呵地拱手道:“谢过李大哥的好意,不过在下刚才在钱掌柜那吃了油条,此时已经饱了,明日再来光顾吧。”
“呦,小人还是慢了一着啊,让钱老头那家伙先孝敬了您,这可真是……明日您一定要来我这儿啊。”
“好说,好说。”这被称为“林公子”的捕快拍了拍馄饨摊小贩的肩膀,笑眯眯地走了。
“林公子早……”
“林公子可否留步喝碗茶……”
一路行来,集市中的小摊贩们纷纷向捕快打着招呼,满脸笑容,仿佛见到了亲人一般。看来,这位“林公子”的人缘相当不错。
“林公子”本名林琛,家族中排行老六。其祖上三代皆为县衙的公门中人,父亲更是县衙三班衙役快班的捕头。前年,林琛刚行过弱冠之礼,便继承父业,成为县衙的一名捕快。而这集市,正是他的管辖之地。
按理说,捕快属于胥吏,在大周朝被视为“贱业”,林琛实在当不起“公子”之称。然而,越山县位于大周南方,是个中等规模的小县。虽非穷山恶水之地,却地处大周偏远之所。正所谓“山高皇帝远”,朝廷对这里的管理较为松散,县令如走马灯般频繁更换。这就导致衙门中的胥吏势力逐渐壮大,“三班六房”尽数被本县的大户掌控。他们同声连气,私底下几乎将“县令老爷”架空。
林琛年方二十余,却已通晓拳脚武艺,尤其对家传刀法颇有心得。这套刀法乃是其祖父早年随朝廷军队在大山剿匪时,于土匪窝中觅得的一本刀谱,暗中收藏后传至林家,名曰《乱劈风刀法》。
林琛自幼苦练此刀法,如今已小有所成。凭借这手快刀功夫,再加上他为人讲义气,无论是官面上还是绿林道上的人,都愿给他几分薄面。在这偏远的越山县及其周边地区,他也算是有点名气。
不过这几日,县令老爷命了林琛一件差事,让林琛和家人愁眉不展。
是一件能要他命的差事。
与越山县同州的阳山县,数月前有妖人作祟。这妖人使用邪法,于乡里夜间肆意屠戮百姓。被害之人尸身血肉干瘪,犹如干尸,身上竟无伤口。县城的兵役和捕快,连续两月追查无果,甚至有发现行凶的差役也遭毒手。后来,事态愈发严重,波及县城。
夜间打更的更夫曾目睹凶徒行凶,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入百姓家中,须臾之间便抱出一个孩童。那凶徒对着孩童面庞一吸,孩童瞬间身体干瘪。更夫惊骇万分,吓得大叫一声。那黑影回头一瞥,面目狰狞,瞳孔赤红,对着更夫咧嘴一笑,便飞遁而去。
阳山县县令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,赶忙派出八百里加急,向州府禀报,并向周围临县求援。于是便有了越山县的林琛接到了这个要命的差事。
越山县县令命林琛带领捕快二十人,前往阳山县支援缉拿凶徒。阳山县与越山县虽属同州,但却相隔一县,且有大山阻隔,消息十分闭塞。直到阳山县的求援公文送达,县衙众人方知此等惊世骇俗之事。
越山县令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,当机立断下达指令,派人前往阳山县支援缉拿凶手。林家三代人几乎把持着衙役、捕快的职位,成也在此,败也在此。所以,这个差事自然就落到了林琛身上。
清晨,集市散尽,林琛便匆匆往家中赶去。此时,正厅之上,林琛的父亲林大石焦急地来回踱步。林父担任越山县县衙捕头已有二十余年,林琛的母亲端坐于上首。林琛与大哥林墨、妹妹林画三人则坐在下首。
“你个天杀的泼才,别在那晃来晃去,惹得老娘心烦意乱,琛儿才二十一岁呀,还未曾婚配,此去如此凶险,我不管,不能让琛儿去!”
林琛的母亲刘静宜,是上任典史的女儿,娘家也是越山县的大户人家,此时一改往日温婉的脾性,对着林父大声地喊道。
林琛的妹妹此时也低声啜泣,小脸一抽也附和道:“爹,就别让二哥去了,太危险了,我怕这一去再也见不到二哥了。”
林父脚步一顿,叹了口气:“你以为我想啊,但是我林家人不去的话让谁去,李县令的命令倒也罢,但我们林家三代人把持三班捕快,衙役们几乎唯我马首是瞻,此等大事若让别人代替,日后该如何驭下?琛儿以后该如何与一众同僚共处?”
“父亲,二弟尚未娶妻,不如让我去吧,樉儿也大了,我若有了万一,照顾好樉儿便是。”
林琛的大哥见状对着几人说道。
林琛心中一阵感动,但是事已至此,躲是躲不掉了,站起身来说:“父亲,母亲,大哥,三妹,此去阳山虽凶险,但是您儿子却也不是愣头青,我会尽全力保全自已和二十位兄弟,再者说来,儿子也想会会这食人血肉的妖人,毕竟,除暴安良是我等的本分。”
林母深情地看着小儿子的略显稚嫩的脸庞,“琛儿,娘舍不得啊,那妖人邪法诡异,分明就是个修仙的,我等凡夫俗子如何能对付得了?娘害怕失去你啊。”
“修仙之人?”
娘,儿曾听闻茶馆说书人讲过,俗世之外有仙人,仙人有腾云驾雾,移山填海的本事。然而,这些不过是道听途说,云山雾绕,令人难以捉摸。母亲,您若知道的话,可否为儿详解何为修行之人?
林大石闻此,不禁叹息:“哎~~~修行之人并非仙人,大周国十六州,疆土辽阔,然修仙之人与世俗之人甚少往来,故我等俗人对其所知甚少。然为父却知晓一些修行者之事,且早年曾与修行者接触过一段时间。
当年,我进京公干途中,机缘巧合之下,目睹他们斗法,并救下其中一人。为父曾与那修行者共处数日,方知修行之路,人族妖族皆可踏之。
除我朝供奉之修行者偶尔现于世人眼中,他们一般不轻易示人。那个修行者是一大门派弟子,门派唤名为北斗宗,他在外出历练时偶遇魔道妖人行凶作恶,遂于与之展开激战。为父当时在远处观看,只见那二人术法绚丽如彩虹,威能强大似雷霆,手段变幻无穷,挥手间便能移山走石,实非我等凡人所能抗衡。
那大派弟子最终亦是惨胜,身受重伤。
为父……为父当年亦对修仙之道心中向往。为搏一份机缘,见那弟子受伤倒地,遂冒险将其救了起来,悉心照料了数日。哪知后来那人不辞而别,仅留下了一封书信、三张符纸和四个小瓶。信中言:汝之灵根资质低劣,修炼前途黯淡渺茫,你我二人终是仙凡有别,交往过密日后徒增伤悲,就此别过。
信中特别交代,那三张符纸封印了他的三种攻击法术,四个小瓶中有三瓶是他的三滴精血,只有将精血滴在符纸上才能催动法术,而另一瓶则是凡人可以服用的丹药,服下后能百病不侵、延年益寿。
“琛儿,为父现在会给你一张符纸和一滴精血,你在关键时刻才能使用,切记,此宝不可轻易展示于人,否则恐怕会给我林家带来麻烦啊。这符纸为父只能给你一张,其余两张必须传下去,以备家族发生变故时使用。
琛儿,修行之人自然有强弱之别,为父根据此次阳山县所闻,与早年所见那个修行之人的斗法程度相比,一来觉得那阳山县的邪祟不如当年我所救之人,二来,此次支援阳山县并非只有我越山县一地衙署,永康县衙和大兴府的府兵也会派人前往,另外阳山县令已经八百里加急向朝廷发文求援,想必我大周供奉的仙师也会在不久后赶到。此去,切不可莽撞行事,一切以保护自已为要,万不得已时可以自行决断,不必有任何顾虑,一切都有为父来处理。”
林大石说完,又是一声长叹,然后转身出去找符纸和小瓶。
“既然如此,母亲,大哥,三妹你们不必过于担忧,孩儿这就去收拾行囊,明日一早就动身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