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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许家遭难,他本可以置身事外,带着这些年攒下的家资,逍遥余生。
可是他没有,因为大恩未报,良心难安。
他不惜散尽家财,受尽白眼,也要尽一个家臣的忠诚。
没有人理解他,就像他当年拒绝帮高官子弟作弊,被当成傻子一样。
他卞通不傻,一个傻子能全科第一毕业,成为太学国朝以来第一人?
他知道,帮助高官子弟作弊,就能收获他们的友谊,从此仕途坦荡,平步青云。
他知道,他不做,会有一大堆人抢着做。
但是,他更知道,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有多难,太学的毕业考试有多重要……
他经常拿自已的名字打趣,‘卞通’者,变通也,如今终于实至名归了。
兴庆宫与政事堂仅一墙之隔,可是卢宗逊要到那里去,却要绕一个大圈子。身为太子太师、尚书左仆射,总理政事堂一切军国事务,总不能翻墙过去……
“陛下一定是对许、徐两个案子久拖不决很不满了,不然也不会突然从太极宫移驾到兴庆宫……陛下是来兴师问罪的。”
卢宗逊抦国理政二十余载,对显德圣君皇帝心思的揣摩,不亚于宫里的那头老犬。
一想到这两个案子,卢宗逊就脑仁疼。想要推出去,让三法司斟酌着办,却又有违他一颗公忠体国的心。
“一头是将门永嘉侯府,一头是皇室长宁郡主,下边的人谁又能办,谁又敢办,谁又能办得好?到时候把天捅个窟窿,还是得老夫来修修补补。”
可是不推给下边的人办,自已又有什么主意呢?按国法,司马良卿杀人偿命,可是长宁郡主那边怎么交待?也真难得她一片慈心……
“商人重利,无家无国,可是许家不是一般的商贾,还是画州大族……许寿山不是个糊涂人,不可能冒着身死族灭、遗臭万年的风险去贪图这点眼前一时的蝇头小利。”
“但是又证据确凿,人赃俱获,许家百口莫辩。”
“杀一个许家容易,然而,若是那位丹真小王子的密使和他所言为真,就不能不慎重。”
“几十年的北域边患已经把国库都掏空了,若是真能和丹真联手除掉骨力这个眼前恶疾,我大周多少能有几年休养生息的时间。”
“可是只顾眼前,将来又怎么办,这个丹真明显比他父、叔的野心更大……”
不管怎么样,这两件案子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时间和精力,让朝臣陷于纷争,也是时候做一个了解了。
“原来是高公公…老眼昏花……老夫险些没认出公公来,你这是要哪里去?”
卢宗逊其实老远就认出了高怀德,打了几十年的交道,别说天色将暗,就是化成灰也能一眼就认出来。
只是身为宰辅,主动跟一个阉人打招呼,他卢宗逊还没这么下作。
没想到这条老狗就杵在那里端着,一动不动,卢宗逊只好先开口道。
高怀德阴险、得意的笑隔着夜色都清晰可见,这让卢宗逊心里很不痛快,跟吃了苍蝇一样嫌恶。
不过,他故意在断句上耍了些机巧,老狗也没占着什么便宜。
想到这一点,卢宗逊的心里又好受些。
“咱家在此专为恭候老相国……老相国怎么自已走过来了,是嫌弃肩舆简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