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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受教……依梁御史之理,当今大贤,譬如巨鹿先生,桃李天下,门生遍及朝野,就连梁大人你也向来执弟子礼。请问,巨鹿先生门下,堪称贤者有多少人?”
“这——”
梁文博卡了半天,愣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。
这个问题怎么答都是错,荀矩的门生,加上梁文博这种请教过一两个学问,便厚颜以弟子相称的,没有三千也差不多了。
其中贤者有多少?别说超过,就是接近七十二,荀矩和他的那些亲传弟子都不敢认。就是按孔圣人的天花板标准,岂不是说荀矩的学生,除了七十二人之外都不是贤者?
要说都是贤者,梁文博的老脸都不用要了,天下儒生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他。
这也是他自已活该,孔圣人的招牌是好用,但也不是让你拿来乱用的,尤其还是在学艺不精的条件下。
李稷对李临安投以赞许的目光,心中欣慰,老李家终于出了个读书的种子!
说道“爱之则不觉其过,恶之则不知其善。你们一个是郡王,一个是御史,应该为天下人做一个表率。李慕白好坏善恶不能风闻,要有确实的证据。他虽只是个庶人,也是福安郡主的老师,皇家无私事……更要慎重。”
“陛下圣训,臣等谨记”
“陆平川是朕简拔的,不是任何人推荐,有人污蔑福安郡主和她身边的人收受贿赂更是无稽之谈,朕还没有老糊涂。将来若是失察,也是朕的责任…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“臣等遵旨”
“新城王,既然你觉得那个李慕白是个人才,就准你所请,着吏部考察,量才为用,给他一个为朝廷效力的机会。”
“皇爷爷,孙儿——替李慕白谢皇爷爷天恩”
李临安想说‘孙儿没有举荐啊’,但是君无戏言,总不能让皇爷爷说出来的话收回去吧?
怎么感觉不对啊,正感不妙,又听显德圣君皇帝说道“许家的案子,就由你来主审,陆平川为副审。”
这下不是感觉,李临安确认自已真掉坑里了,这个坑谁挖的不知道,却是他敬爱的皇爷爷亲手把他推进去的。
福安郡主搬起小板凳,踮着脚,爬窗户上,本打算偷瞄家师被娘亲训斥,如何吃窘,以备将来不时之需。不想,她还是低估了家师的厚颜之姿——
“……天纵奇才,沧海遗珠,不是在下吹嘘,别家小孩跟小徒一比都得扔……殿下,我这人比较耿直,说出来不怕得罪你,定海神珍铁,随心铁杆兵,擎天白玉柱,架海紫金梁,就是对小徒最客观的评价!”
听到家师对自已的‘客观评价’,福安郡主都不自信了,师父是不是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徒弟?
‘天纵奇才’‘沧海遗珠’‘定海神珍铁、随心铁杆兵、擎天白玉柱、架海紫金梁’,这听起来也太有才了,是在说我吗?
“……早生一千年,有孔孟什么事,就咱们家‘福圣’最耀眼……在下当时就纳闷,到底是怎样优秀的父母才能生下如此优秀的孩子,到底怎样的大德行才能得上天眷顾,有女如此……”
长宁郡主有一刹那都听惭愧了,觉得是自已耽误了孩子,有种把福安郡主的画像挂孔圣人前面去的冲动。
但是看自家孩子顺眼归顺眼,好在还保持一丝清醒。
“福安这孩子天分是高,但是,先生,也不能天天不务正业,到处乱疯吧?你这个作师父的,是不是该传授点真才实学给她,总不能喊两句师父就完了吧?”
长宁郡主这话,就差没直接说李慕白光吃饭不干活了。
李慕白这会已经打好了腹稿,说道“师者,传道受业解惑也。在下以为,还不够,德智体美劳要全面发展。”
师者,传道受业解惑也……长宁郡主心中默念一遍,这句话太精辟了!这先生是有真才实学的,就是单纯地懒!
“德智体美劳,何解?”
“德不用担心,跟上我就等于走上正道了;智,浅显易懂,就不费口舌了;体,同样很好理解,没有一个好身体,一切都是空谈;美,外表就咱这条件,都需要往回收一收了;劳,劳动,就是要广泛参与到社会生产活动和人际交往中去……”
长宁郡主是一句没听懂,尤其第一句,更不敢苟同。不过,看在李慕白慧眼识珠的份上,话说,就这一点可取之处了,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。
“先生,本宫生的孩子,本宫还是了解的,天分这块绝对没问题。但是也要后天努力才行,是吧?”
“殿下能有此清醒认识,已经胜过天下父母许多。不过,在下还是以为,像福安这样五百年不世出的天才,还是不能以常规方法教育。否则,不仅不能够成才,还会适得其反。殿下细想一下,以前的那些老师没有教好福安,真是福安的问题吗?”
长宁郡主按着这个思路一想,还真是,本宫的孩子如此优秀,他们就教成这样,肯定是他们的问题!
亏本宫以前还埋怨孩子顽劣,原来是老师庸碌无能!
“先生的教学思路,能否跟本宫说明一下?”
“美之所在,虽污辱,世不能贱;恶之所在,虽高隆,世不能贵…置猿槛中,则与豚同,非不巧捷也,无所肆其能也……是故,圣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。”
长宁郡主连连点头,那是一句也没听懂,不过,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。
“那个,先生,本宫读书不多,你能不能直白点说?”
“以福安的天资聪慧和本性善良,读书和做人这块其实是不需要担心的。像她这种出身富贵之家的孩子,欠缺的是对人心复杂的洞明和世间疾苦的感同身受,以及人生逆境中的磨砺。”
“这回听懂一点了,那先生打算如何教授?”
“无他,唯‘世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练达即文章’耳”
长宁郡主如梦初醒,顿有豁然开朗之感,对于李慕白的学识不再怀疑。
但是品行……还是不能完全放心,说道:“下个月是南安郡王孙女李灵容的金钗宴,父王尚在病中,本宫不便出席,就由先生这个老师带她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