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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白连忙起身,上前见礼道:
“草民见过晋王殿下”
“世侄不用多礼,你是福安的老师,都是一家人,以后本王面前以子侄相称便可,跟长宁、临安、洛京他们几个姐弟,也兄弟姐妹相称。”
“谢王爷抬爱,草民何德何能”
“坐下说话,世侄不用拘束,今后家里没有王爷、草民的分别,只有叔父、侄儿之情”
在一声声‘世侄’‘叔父’中,李慕白开始飘飘然,迷失自我。晋王慈父般的关心和关爱,使他倍感亲切。
感觉这不是礼贤下士的姿态,而是晋王本身就是个平易近人,不端架子的慈祥老人。
这又刷新了李慕白对古代皇族王爷们的认知,心说,晋王这一家子都很好相处啊,人也都是顶呱呱的好,要不是皇位之争,他们家应该会很和睦吧。
两人虽然年龄、身份悬殊,却十分投机,从时政得失,民间疾苦,官吏腐败,聊到西域见闻、海外风土人情,一直到晌午用饭时,仍滔滔不绝。
李慕白真切地感受到,这位晋王殿下是真的关心百姓生活的艰难,对于朝廷存在的问题也不回避,而是虚怀若谷,坦诚纳谏。
他也知道,这些话一旦传扬出去,会给自已带来杀身之祸。甚至将来杀他之人,就是眼前的这位晋王殿下。
然而,位卑未敢忘忧国,岂因祸福避趋之。自已的话,哪怕能被这位帝国未来的皇帝听进去一句、半句,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一点,也不枉白穿越来这一场。
他浓墨重彩地介绍了海外的富饶和发展海上贸易的惊人利润,就是希望能在这个未来皇帝心中播下海权概念的种子,不被贪婪自私和盲目自大的人所蒙蔽。
希望从他开始,以后历代的皇帝能够不只盯着脚下一方天地,眼界放宽一些。光从地里刨食吃的农民身上压榨,能榨出几两油来,海洋才是勇敢者的猎场!
不争世界者,不足帝千古……
即使不发展殖民贸易,也要跟世界建立起广泛的商业联系。
虽然前世的华夏,从宋代开始,便也有发展海贸,与南洋诸国建立了普遍的商业往来。
但是在国家层面还是停留在‘朝贡贸易’的思想中,没有引起帝国君主和士大夫阶层的重视,只沦为少数权贵和家族谋利的工具。
李慕白记得,在他那个时空下的大明朝,郑和下西洋让帝国的君臣第一次认识到,海外四夷并不是印象中的蛮荒之地。
不仅富饶,还很弱,甚至大片大片的无主之地上布满了金银各种矿产,阳光雨水充足的土地上,比中华还适合耕作,物种同样很丰富。
都不需要战争,把那些失去土地、无处谋生的流民送过去就行了,最多再带几个秀才过去……
要是实在没有西周的大智慧、大胸怀,不是不可以‘分封而不锡土,列爵而不临民’。
如此良机,等于是老天爷追着给饭吃,却遭到一帮子为国为民‘大忠臣’的坚决反对,甚至不惜烧毁珍贵的航海技术和资料,然后,然后这帮挨千刀的无耻之徒就借着‘海禁’的便利疯狂走私,大发其财!
以国家民族的前途未来和整体利益为代价,换取一家之荣华富贵,‘始作俑者,其无后乎’!
当然,那些反对海贸,甚至主张放弃万里海疆,闭关锁国的人当中也不全是自私、短视和顽固。
受限于小农思想和腐败低效的官僚体系,国家和百姓分不到应当的红利,犁海为疆反而成为负担,甚至使海疆不宁,也是实情。
可是,也不能因噎废食,只有在惠及国家百姓的商业利益的滋养和驱动下,自然带动手工业的发展和繁荣,进而带动科学、技术的进步,文化思想的不断革新,与世界建立更紧密联系的动力和基础也更充足而牢靠。
这也才符合文明迭代,永攀新高的基本发展规律。
如果真能如此,就最大可能地避免另一个时空下‘我大清’的悲剧和百年国耻与沉沦。
同时,生存空间的拓展,也能打破‘人口增长的魔咒’,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不必再经受每二三百年一次的改朝换代、天下大乱的痛苦。
至少,日子能好过一些,史书上的太平盛世能够多一些,也算李慕白能力范围内的一件大功德。
“世侄,常来看望叔父,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”
李元用亲自将李慕白送到仪门,叔侄俩才依依惜别。
回到佛堂,李元用进入里面的密室,一个脸颊修长、惨白的中年居士模样的人正在密室内打坐调息。
这居士自不是无名之辈,乃是天下闻名的天官秀士吴北冥,不仅武功奇绝,极善作画,占卜星相之术也仅在其同门师兄,天下第一相师,天机神算吴法天之下。
“王爷,如何?”
吴北冥起身恭迎道。
李元用走到香案近前,抚摸下长匣,示意打开,一脸轻松道“此人绝不是李长安,看来本王先前是多虑了。”
此时的他龙行虎步,不怒自威,与先前判若两人,更没有半点体虚多病的样子。
“门下也曾占卜出李长安命星已丧,就在端午当日,与回来复命的死士所言相呼应。只是奇怪的是,这颗命星很快又复活了,学生一度以为自已半生所学都成笑谈,沮丧不已。”
吴北冥一边说着,一边打开匣子两轴的机关。
“星起星落,生生灭灭,天道使然,非人力所能及。上师占星之能,本王已经领教多次,无一偏差,无需多疑。”
李元用拍拍吴北冥的肩膀安抚几句,又道:
“李长安是李长安,李慕白就是李慕白,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。虽然他来历不明,这也情有可原,自幼随父母远走海外谋生,阅历颇多……这是个有为青年,本王登基以后,要——”
当画卷徐徐展开,李元用呆若木鸡,那画上之人竟与李慕白有八九分相似!
与李慕白给他完全陌生的观感不同,这画像之人的神态、气韵是如此的熟悉,李元用不需多想,正是自已的侄儿李长安!
“怎么会这样?!”
李元用目露惊恐,声音发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