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赴席众人热闹非常,上男桌有新姑老爷,显得文明礼貌,又有长辈在场,且是拘谨安静,上女桌则显出了女人家的天性,劝菜、夹菜、礼让,说说笑笑甚是热闹,下两桌多是未出阁的女孩家,自然是文静寡言,有话也是窃窃私语。唯独下男桌是一群小伙子,酒席宴上没了长幼尊卑,便多了高谈阔论谈笑风声,显出青年人的活力,四甜四咸刚一上桌,就被小伙子们风扫残云一抢而光,孙涛在这样的场合下必然是当仁不让,笑着说:“这是给那些肚里没食的人准备的,你们现在就这样吃,酒也没上,等大菜上的时候,你们还能吃吗。”大家都笑了起来,“管他呢,先吃了再说”,一个小个子少年大声的说:“他们都是烧饼肚,没事能吃。”又一个说:“今天酒对咱们可是开禁,什么好酒都要尝尝。”有人抢着说:“你们真要捞捞本啊,小心喝醉了要打屁股。”小伙子们热热闹闹说着笑着,小翠、小平又在每个人面前放上一个碟子,有人说:“放碟子有啥用,又吃不得。”一个唐姓的小少爷说:“要摆果茶了。”小厨子们每人托一托盘,盘上放着时样的糕点、切块的水果,块小却十分精致,意思是根据自己的喜欢拣上几样,可多可少个人随意,有些初次赴席的孩子都挑了不少。孙涛看了摇摇头,心中十分好笑,小香、小玉、小安、小顺端上香茶每人送上一杯。“不给酒喝,竟喝茶就饱了。”那个小个子小伙又站起来说。孙涛大声说:“这是上果茶,会新姑老爷一定要摆的。”
这时小顺俯到二爷耳边说了几句,二爷站起来向大家说:“对不起大家,有些公事要出去一下,请诸位多多包涵。”便随小顺出了中厅向东配房走去,二爷进屋,小顺在门外等候,唐屯一见二爷进来,急忙站起来说:“小赵公公到了。”二爷举手让他坐下:“不慌,慢慢说。”唐屯把小赵公公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,最后说:“这件大事太好了,二爷……。”二爷沉思了一下,说:“这是件好事,千载难逢,这也是赵公公的关照,最关键的还是要办好恭迎圣驾,这事要是办砸了,一切都是空话。”又说:“现在正是饭口,你家又没准备,这样,王厨子多备了一桌,你马上去找王厨子说,宫里小赵公公来了,我的话要他加备的那桌。”又想了想说:“就开在你们家,也不远,让他们送过去,你们爷儿俩一定要陪好,记住少喝酒,下午有事不说,咱们还要见小赵公公呢,上午我不好脱身,你代我向小赵公公道个歉。”唐屯说:“花老板的饭就不好安排了。”二爷说:“就一起吃吧,可不能失了礼数,一定要记住。”唐屯急忙跑向南园子,安排酒席,又忙回家应酬小赵公公。
唐屯进门,急忙向小赵公公道歉,大头续茶一旁站立,少时小厨子们提着食盒到唐屯家开席,免了垫菜,果茶直接开席,拿来四种白酒,山西竹叶青,陕西西凤,四川泸州老窖,丰润浭阳春,唐屯笑着说:“就是没有汾酒,唐家订亲,《分》字是要忌讳的。”上的是四凉四热八盘酒菜,“大头快去请花二叔,马上开席。”这时屋外却闹了一出溪皇庄,“我哥,花老头都入席了,为啥不要我。”唐屯家赶紧说:“他们就四个人,菜吃不完,酒也喝不了,等一会就咱娘俩吃,你就合合适适的吃吧。”二头就是不依,“再好也是人家吃剩下的。”唐屯家假装生气地说:“别闹了,这是二爷说的,你爸敢不听,无论如何咱都是沾光。”二头听说是二爷的吩咐,这才安静下来。
再说到唐家开席的场面,这时小子、丫头们把果茶撤下,众人也知道是开正席了,先是四个凉菜,也摆上酒来,大伙一致都说:“开好酒。”几瓶好酒一一打开,丫头们根据个人要求,给每人斟了一杯,这群小伙子们难得一回这样开怀畅饮。孙涛看了大哥一眼,并交换了眼色,又指了指自己,孙浩点头明白。唐家的二少爷岁数不大,吃喝玩乐可是样样在行,年龄还小,倒也没有出多大圈,孙涛却举酒向二少爷挑战:“二少爷,咱哥儿俩来一个。”大伙都笑了,“差辈份了。”“不,咱们都是好哥儿们,酒席上咱不讲那些。”二少爷并不示弱“干就干两个,好事成双,不然就别喝。”桌上又上了四个热菜,这时就不是刚才抢菜的情景了,孙涛说:“好,两个就两个,依着你。”他们刚喝完,那个刚才站起来的小个子说:“只你们两个喝,还有大家呢。”孙涛看他小,忙笑着说:“小哥儿们,别着急,我敬大家一杯。”“那不行,你们每人喝两个,我们怎么每人喝一个,要不我敬大家每人两杯。”孙涛只得说:“好,好,好,你敬大家,我跟着。”孙涛悄悄问唐二少爷,“这小个子是谁,我怎么认不好。”二少爷告诉孙涛说:“就是我叔伯寡妇二婶,她家的怀头吗,他们经常不在家,这是“看皇影”才回来的。”孙涛明白是唐二少爷的堂弟,怀头敬酒每人喝了两杯,怀头认为自己还没有占了上风,又对孙涛说:“咱俩单独再喝俩。”孙涛说:“行,行。”怀头敬孙涛酒自己先喝了两个,孙涛正要找怀头的故事,也是怀头喝得太急,喝第二杯时有些洒酒,孙涛说:“怀少爷,这可不能算,你洒酒了最少也要罚四杯。”二少爷解围说:“罚两个就行了,你俩一起喝。”小伙子们热热闹闹打起了酒官司。桌子上又上了四个汤菜,细看时是山八珍、海三鲜、虎归山、凤还巢,那山珍是:松蘑、木耳、猴头、竹笋。那汤烤的真是一清如水,手艺实在是妙,海三鲜是:鱼翅、海参、燕窝也是一碗羹汤。海货切丝,汤洁白如玉,实在太美了,虎归山是猪蹄剁花配料山药,那汤纯白,稠稀适度,可见厨艺的高,凤还巢也是一碗清汤菜,乃是鸡腿、鸭翅熬成,汤一清见底,不见一滴油花,然而香气四溢,厨师确实买了力气。
怀头却抱怨地说:“这菜也太假了,光喝汤能吃饱吗。”孙浩正好过来敬酒,便凑热闹说:“小兄弟,你要知道,这汤菜可是大有来头,从历史上讲,起源于两汉,盛行在隋唐,当年这也是则天女皇最心仪的美菜,现在洛阳不仅有汤菜,汤菜做成了成桌的水席,再者,鲁、粤菜都讲煲汤,只是在北京、天津顺应了当地口味,在用料上下尽了功夫。”正说着孙涛忙向孙浩提示,你应该去拜席,便支开了小安,自己陪着大哥按桌敬起酒来。先是长辈两桌,老人们饮酒有限,只是应应景而已,中两桌长辈也多,不好为难孙浩,下两桌却是不同,女人们笑闹起哄,并不饮酒,小姑娘们只是打量这对俊俏的哥儿俩,孙涛又是谈笑风生,更是引人喜爱。最后便是小伙子们的这桌,这才是真正的敬酒,可孙涛早就有了准备,不等大家说话,赶紧喝了两杯,说:“最后来到咱们这桌,这是我的主意,跟我大哥无关,先罚我两杯,我已经喝了。”又说:“咱们要一位一位的敬,每人两个,从大少爷开始。”谁知孙涛已经做了手脚,孙涛手里拿着两瓶酒,一瓶是好酒,当然是大家都愿意喝,一瓶是一般的酒,留给他哥儿俩喝,还叫小顺子对上了白开水,闻起来当然是有酒味,就这样敬了一圈酒,真正不好对付的就是族中叔伯小兄弟们,当然也有怀头了,孙涛却是主动叫阵,对怀头说:“我哥订亲是咱两家的大事,你我当然都高兴,他们这些喝酒的都不行,我也不行,今天高兴,我就是醉在饭桌上,我一定要陪好怀少爷,咱们怎么喝,你说了算,我听你的。”孙涛一路喝来,喝的是对了白开水的酒,怀头一见到好酒,岂能罢休,自己已经喝的不少,已经到了劲上,所以更是逞强,说:“咱们就一次喝六个,就咱俩喝,这叫六六大顺。”赶忙倒了六个,一饮而尽,孙涛自己也喝了六个,怀头有些迷糊,孙涛聪明,不能让怀头再喝了,只好说:“我把我哥送回席去,马上回来,你可要等我一起喝。”怀头忙说:“他走了,咱们喝,可不能干等着他,喝呀。”
酒已经喝得差不多,厨师端上八个大碗,四个蒸菜,四个炖菜,色、香、味、形样样到位,大菜上来开始用饭。孙涛也回到自己桌上,只见怀头的位子空了,心里明白,他肯定是喝醉了,不要说大菜,饭都没捞上一口。
各位已是酒足饭饱,小香、小玉端上簌口水,热手巾,二爷喊孙涛散席送客,孙涛依然跟在大哥的后面,悄悄的说:“喝得不多吧,注意脚下。”孙浩点头。孙涛知道,客人走后,孙家新亲也要告辞,小安、小顺端起聘礼跟在后面,一路走回孙家。
唐屯家已经吃完了饭,大头端上来手巾热水,净手漱口,唐屯家撤菜,喊二头吃饭,一看菜没动多少,酒也喝得不多。唐屯家说:“这几天咱家又有菜吃了。”二头瞪了她一眼,说:“你就知道捡剩菜,关键时候你也不敢替儿子争一争。”这娘儿俩吃饭不再提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