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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说刘伯承看完敌情通报,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,气愤地说:“蒋介石发动全面内战之心,现在是昭然若揭了。他集中了刘峙和程潜的25个旅,正向我中原野战军宣化店地区集结,企图一口吞掉李先念部队。同时,蒋介石正在加紧实施黄河归故计划。这两招可真够毒的啊!”
薄一波看完敌情通报,伏在案几上疾书了一份文稿递给邓小平说:“我根据通报草拟了一个宣传提纲,你看怎么样?”
邓小平看了说:“我再补充一点,提请委员们着重讨论一下如何贯彻执行党中央军委5月练兵的指示。”
“对!”刘伯承赞成说,“我们有的同志对蒋介石一手玩弄假和平、一手拼命准备全面内战的反革命两手就是看不清嘛!他们还幻想着‘两亩地、一头牛,老婆娃娃热炕头’的和平生活,不想再打仗了。他们的头脑里滋生了和平麻痹思想。蒋介石现在两手都拿着刀,拼命向中原解放区集结重兵,就是他蓄意发动全国内战的明证!和平,麻痹,松懈,刀枪入库,马放南山,枪栓拉不开,这是很危险的嘛!我建议,这个会一完,立即召开练兵会议,进一步落实中央5月练兵指示。”
邓小平点燃香烟,手指紧贴嘴唇吸了一口说:“当前部队中出现了两种思想:一种认为,前面天天在打,根本不存在争取国内和平的可能;另一种认为,经历了8年战祸,和平是大势所趋,人心所向,谁也不能违反这样的历史潮流。这两种思想都有偏颇,我们应该发动群众展开讨论。灯不拨不亮,理不辩不明嘛。练兵嘛,我看应该先练将。兵熊,熊一个;将熊,熊一窝嘛。不打掉高级指挥员头脑里的和平麻痹思想,部队就会拉不开枪栓,更不要说打胜仗啰。因此,我建议,除各纵队领导必须参加练兵会议外,各旅以及各军分区的主要首长也应该参加会议。”
参谋长李达说:“除了开会、讨论、布置练兵任务以外,我看应该组织高级干部们打一次靶,检查一下大家的战备观念究竟怎么样。”
张际春说:“敌人搞黄河归故的阴谋,我们一定要坚决粉碎!”
刘伯承不抽烟,喝了一口浓茶,独眼里忽闪着睿智的光芒说:“蒋介石的用意,无非是想借黄河归故,效关云长水淹七军之故事,使我冀鲁豫20多万军民陷于汪洋之中,以掩护其在南线和豫北的军事行动。”
“蒋介石这一招,也真够毒辣了!”邓小平说,“九棘集至鄄城东北一带,黄河故道本来就高出地面三四米,是举世闻名的地上河段,而且大坝年久失修,千孔百疮。花园口一旦堵复成功,到了汛期,我冀鲁豫解放区就会成为一片汪洋。所以,我们必须抢在蒋介石堵复花园口之前,广泛动员群众修复大堤。必须坚持以先修堤后堵坝为原则,向国民党当局提出交涉。另外,我们也应尽快派出得力人员,打入花园口工地,搞清楚堵复工程进展的准确情报,以便我们在紧急情况下采取非常措施。”
“政委说了,就是决定!”刘伯承说,“参谋长,立即向中央发报,阐明我们的意见。另外,练兵会议后,通知冀鲁豫区党委联络部长王平到野战军司令部受领任务。”
邓小平看看手表,对众人说:“今天就议到这里。请一波负责草拟一个修复黄河大堤的文件;请际春负责拟一个保卫夏收的通知,一并提交中央局扩大会议讨论。”
一波和际春到政治部组织人员草拟文件去了。
伯承从案头拿起一份文件草稿,说:“小平同志,你的国文比我好,这篇关于整军练兵的文章,你给修改一下吧。”
邓小平浏览了一遍,说:“这篇文章很重要,对整军练兵,清除和平麻痹思想,提高部队战斗力有重大的指导意义。交给《人民日报》编辑部,争取明天见报,并作为这次中央局扩大会议的一个文件发下去。”
“行啊。”刘伯承说完,又开始聚精会神地翻译起苏军《合同战术》来。
邓小平在一旁,逐字逐句地斟酌、推敲,修改刘伯承的文章。
天色将晚,警卫员拉亮了电灯。
刘伯承忽然哈哈大笑说:“小平同志,你看这一句咋个会译成‘现代编制的杂种旅’呢?哈哈哈,‘杂种旅’!”
邓小平听了,也禁不住笑起来。他走过去看了看原文,说:“我看,还是译成‘混成旅’的好。要是左权同志还在的话,你也许不会译错的。”
提起原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左权将军,刘伯承的脸痛苦地抽搐了两下,悲痛地说:“左权同志在苏联学习时就同我交往甚密,后来我们一同回国,一同到江西中央苏区工作,一同到抗日前线,并肩战斗了10多年。他的牺牲,使我失去了一位良师益友。《苏军步兵条令》第一部,就是他和我共同翻译的。他在日寇疯狂扫荡中英勇牺牲后,我们两个还合写了《纪念我们的战友左权同志》,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,记得。”邓小平沉痛地说,“我们在文章最后说,‘最好的纪念,不是在死者血泊的周围踌躇,而是踏着他的血迹前进,向死者与我们所共同坚信的真理前进!’”
“是呀,他永远活在我们的事业中。我已经是50多岁的人了,在有生之年,一定要加倍努力地工作,和同志们一起完成左权同志和千百万革命先烈的遗志,早日创建人民共和国,以告慰九泉之下的英灵!”刘伯承激动地说。
邓小平感动地说:“你真是‘壮心不已’啊!你是全党全军学习的典范呀。跟你在一起工作,我心情舒畅,浑身有使不完的劲。要是有来世的话,我一定还选择同你共事!”
刘伯承站起来说:“我平生有两位中文老师。左权早去了,现在只剩下你这位中文老师了。共同的理想,伟大的事业,深厚的友谊,已经把我们紧紧地联结在一起了!”
“对!司令员说得真是恰如其分!”李达拿着一份电报走进来说,“大家常说,刘邓之间容不下半个顿号嘛!”
刘伯承把电报递给邓小平,用放大镜敲着手心说:“中央已经将郑州和武汉敌人行动的情况,通报了李先念和郑位三,并且做了相应的安排。这对粉碎蒋介石发动全面内战的阴谋,有十分重大的意义。”
原定4天的中央局扩大会议提前一天结束了。这一天下午,邓小平找来冀鲁豫区党委联络部长王平,指示他尽快动身前往开封和郑州,向两市地下工委传达中央局扩大会议精神,组织力量打入花园口工地,提供敌人堵复工程的准确情报,配合解放区军民粉碎蒋介石水淹冀鲁豫的阴谋。王平接受任务,回到区党委所在地菏泽市准备南行,不提。
且说中央局扩大会议一完,刘邓便于6月10日召集各纵队和军区旅级以上干部参加练兵会议。按照会议日程安排,第一项就是打靶。刘伯承和邓小平想通过打靶来检查一下高级干部们的战备意识,并希望通过高级干部们的打靶来促进整个部队的练兵运动。
打靶这天早上,邯郸城内晋冀鲁豫军区门口,齐集了一批战将,个个英勇似云长,人人善战赛子龙。他们是:第2纵队司令员陈再道,政治委员宋任穷;第3纵队司令员陈锡联,政治委员彭涛;第4纵队司令员陈赓,政治委员谢富治;第6纵队司令员王近山,政治委员杜义德;第7纵队司令员杨勇,政治委员张霖芝;冀南军区司令员王宏坤;太行第1军分区司令员秦基伟;以及他们的副手和部下。战将们全副武装,排着整齐的队伍,迈着坚定的步伐,向邯郸东南郊外走去。天气特别好,万里碧空如洗,没有一丝儿云彩。火红的太阳照耀着这支由高级指挥员组成的队伍,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层神秘的、传奇般的色彩。
位于城东南郊区的靶场是侵华日军修建的,长方形,占地数十亩。八路军收复邯郸以后,还没有来得及整修。靶场里杂草丛生,有名字儿的,没名字儿的各种各样的野花间杂在草丛里,像是碧空中的星星;一阵微风拂过,野花在阳光的照耀下,像是无数只大大小小的眼睛,眨巴着,吃惊地凝视着这些沐浴过10多年烽火硝烟的战将们。几只胆小的麻雀惊叫着从草丛间蹿向空中去了。靶台早被风吹雨打得痕迹模糊。战将们一字儿排开,挥动小铁锹修筑卧姿靶台。荒芜冷寂的靶场顿时变得热闹起来,“嚓嚓”的挖土声,“啪啪”的筑台声,“哈哈”的笑声,给这块荒原带来了生命的活力,充溢着战斗的气息。大家也不分单位和上、下级,谈论着时局:
“政协会开过了,蒋介石同我党签订了三大和平协议。我看实现全国和平有指望了。”
“蒋介石不得人心,全国人民反对内战,要求和平的呼声日益高涨,他要发动全面内战,只能是玩火自焚!”
“前方每天都在打仗,都在流血,根本就不存在和平。蒋介石要千方百计地消灭我们,哪里会有什么和平可言呢!”
“那是小打小闹。实现全国和平,是人心所向,谁也休想挡住。在我们战略区,刘峙不是同我们划定了一条军事缓冲线吗?”
……
一阵马达的轰鸣声打断了人们的议论。一辆大客车驶进靶场,走下几个军人。
刘伯承身材魁梧,鬓发斑白,穿一身洗得褪了色、肩头和膝盖打了补丁的军装,脚着一双半旧的圆口布鞋,小腿上扎着人字形绑腿,戴一副茶色保目镜,迈着稳健刚毅的步子走到战将们面前。战将们立刻站好队,挺起胸脯等待司令员做指示。刘伯承用严峻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,从军训处长手里拿过点名册,发现缺席了几个干部。他走到前排后尾,对矮墩墩的青年将军说:“近山哪,萧永银怎么没到?”
王近山回答说:“萧旅长奉命在豫北安阳前线执行监视敌人的任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