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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说鹍鸡筋做琵琶弦的琵琶弹出来是最好听的。有诗云“鹍弦且辍弄,鹤操暂停徽”,说的就是这种鹍鸡弦的琵琶。
这种琵琶,声脆而亮,手拨不得,得用铁片拨才行。京城的鹍弦琵琶一共有两把,一把在醉琼居的花魁柳梦妆手里,一把就在牡丹坊的李依依手里。
美人抱琴坐弹琵琶是一件很美、很妙的事,郑解秋到的时候,正好能有幸看李依依在台上弹最后一曲。看着台上女子,他难免轻叹口气,如若哪日他的姐妹沦落到这般境地,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她们带走。
李姑娘一曲《月满弦》终了,底下看客纷纷鼓掌叫好。老鸨扭着腰身走出来,与众人笑眯眯道:“今晚老规矩,就由李姑娘来选一位公子屋中细聊!”
底下人头攒攒,哪一个不想与李姑娘一度春宵。却见李依依带着浅浅倦笑,扫过众人,开口道:“妈妈如此讲,可我今日实在是乏了……”
便走去一旁取了一杯酒,不等鸨母拉下脸,就将手一扬:“今日谁接住这酒,我便陪谁。”
那酒水纷纷扬扬洒落而去,所有人面面相觑,摆明李姑娘今日是不想接客——又哪想,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年轻人,足尖轻点衣袖一伸将酒珠滴滴接住,转身倒进了李依依手里的杯中。
一眨眼功夫那酒杯又重新满了。郑解秋一个回身在台上女子身前站定,略微紧张抬了手道:“李姑娘,请。”
李依依怎么想得到居然真有人能接住泼出去的酒水,见这眉清目秀的青年人站定了还发愣,直到他开了口才回过神。
鸨母连忙笑着凑上来:“哎哟,这位公子那可真是有缘了,这样都能来,依依,可不是上天定的!”说着便从另一面伸手作讨钱状,郑解秋忙给了。那鸨母得了银钱,便把一男一女往楼上推:“既然如此,请客官楼上坐啦!”
李依依倒是一直在打量着这个后生,须臾,她嘴角微微翘了起来:“你会武功?是江湖人?”
“会点皮毛。也……算不上什么江湖人吧。”
女子伸出手来牵他,往楼上走时又问:“公子贵姓?”
“哦,我姓郑。”
“郑公子,这边请。”
郑解秋就这样又踏进了他前一晚便窥探过的屋子。
落座后,又听她开口问:“郑公子是喝茶还是喝酒?”
郑解秋搓着自己的膝盖:“我、我随便。都行。”
“那就喝酒吧。”李依依在他身边坐下,招来女侍倒酒。两人距离拉近之后,女子身上的沁香便一股脑的涌入他鼻中,郑解秋心中紧张,虽捧着酒杯,却不知该喝还是不该喝。那女子坐在他身旁一双纤纤玉手拨弄着果盘里的干果,随手取了颗干荔枝来剥。
屋中一时无话,郑解秋是个静不住的,听那干果壳破开声“卡啦卡啦”的响,终于耐不住开了口:“话说回来,李姑娘不是花魁?怎么还需这样邀客?”
李依依从上了楼起便已看出这个郑公子是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,不作亲昵也不多言语,听他问了也就答:“昨日惹了妈妈生气,今日是在罚我。说是叫我挑,楼底下那么围拥的有几个可入我眼的男人?”
又扫过那郑解秋的眉眼,看他清朗俊秀,忽然笑了:“倒没想到,会冒出你这样一个后生来。”
这也是郑解秋来的巧,偏偏让他给撞上了。
郑解秋也不大好意思:“如若是知道你今日没什么心情,我也不来凑这番热闹。说来你别笑话,连我今日来找你的钱都还是朋友资助,本来我是不打算来的。”
没听过跟人借嫖资还那么明目张胆说出来的,李依依觉得这人有些好笑,侧过身来瞧他,伸手想去碰时,那年轻人竟避开了。李依依便道:“公子应该不常来这玩吧?”
“算上这一回,嗯……才第三次。”
那姑娘眉眼轻挑:“你怎么会想要见我的?”
郑解秋想也没想便答:“因为你好看呀。”
女子一下笑出声,她弯了眉眼,支着头问:“我好看?”
说的这般实诚认真,这几个字倒不像是登徒浪子用以调笑女子的语气。牡丹坊待了三年,这点她还是分辨的出来的。
她看郑解秋端着杯子不喝酒,就笑他:“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。来牡丹坊,谁不是为着一张脸来呢。”
她指尖沾着酒水一圈圈地划过自己酒杯杯沿:“从我入了这牡丹坊起,便受尽了男人这般目光。世人皆好色相,虽只是皮囊一副,可照样成了三寸之辖。”
“你……你不仅好看,你弹琴也弹得好,呃,又能吟诗作赋有才华。我想,李姑娘是与这牡丹坊中的女子不大一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