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佀伈一时之间呼吸交织,郑解秋那施了粉黛的面庞几乎就要贴上陈康的脸。眨眼之间像是睫毛都会刷到男人脸上。
陈康靠得那样近,目光相接处,仿佛电光火石,终是郑解秋心下不敌,节节败退,撤下阵来,别开头去:“没有,我保证,没有。”
陈康本就逗他,闻言轻哼了一声坐了回去:“既没有,我放过你,你就也放过我。”
郑解秋悻悻然坐了回去,挠了挠头嘟囔一声:“真是……你怎么会喜欢男人……”
他是小声嘟囔,可马车就那么点地方,陈康哪能听不见。这句话听到他耳朵里惹得男人心中也微微郁闷。也不是没想过,怎就喜欢男人。
喜欢男人也就罢了,偏偏喜欢的还是个不解风月之情,只会喜欢女人的愣头青。
“我若要知道,不就寻到法子从此也就不会喜欢男人了吗?”
“你真的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?”郑解秋侧过脸小声问他,想想姑娘身段模样,实在是想不出来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,“身段模样,男人都不如女子娇嫩。男人到底是哪儿吸引了你?”
顿了顿,又道:“而且你性子也挺男子气概的。我也见过喜欢男人的男人,但那些人行为娇弱,弱风扶柳,不论说话作态都和女子无疑——你肯定不是那样的人呀。”
陈康听得他一句句话语说的头头是道,揉了揉额头:“换做是别人这样与我说话,早就被我呵斥走了。”
“呃……”确实刚刚言语露骨,有些逾越,郑解秋反应过来,歉意道,“是我过分了。”
“但你若想知道,我但说无妨。”陈康默默叹了口气,难得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讲这些话,换做别人他既不愿意说,对方也不会愿意听,“其实,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。我只知道,我讨厌女人。”
“女人?”
“讨厌女人的柔弱,讨厌女人的妒忌,讨厌女人的虚荣,讨厌女人,讨厌她们被爱情控制时的模样,讨厌她们可以奋不顾身不顾一切的自私。”
陈康的话惹得郑解秋目露惊诧,嘴微张着,半晌挤出一句话来:“你是女人生的,也是女人养大。这般说法,真是将你身边女人得罪了个遍。”
“虽然我也知道她们伟大,她们细腻。可是我自己所看见的那些,足以将我会对女人产生的情欲、爱慕消磨光了。”母亲面对镜子时失声痛哭的模样,那日雷雨中,他看见的赤条条的肉体,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在女人堆中长成这样畸形的人,陈康有时甚至也会对自己生出厌恶之情。
在几年之前,他确确实实是这样面对自己,虽然如今想来,那时想法幼稚可笑,可有一件事却始终未变。
他对所谓娇柔可人的女性,再无半点情欲念头。
与其说是在厌恶那些柔弱、自私、善妒、虚荣的女人,倒不如说,是痛恨无能为力、虚弱挣扎的自己。
“我不是和你说过,淑妃不是我母亲吗?”
郑解秋点点头。
“我自己的娘亲,是生病死的。父皇不再重新她后,她便一蹶不振,相思成疾、重病缠身。细想其实觉得可笑,那是皇帝,宫殿里所有女人都是他的,然而那些女人能拥有的只有他一个。皇帝想爱谁、宠幸谁便是谁,我娘却没得选。”
谈及过去,似乎早已抚平心中伤痛,至今竟也能平淡叙述。
“她清楚吗?她其实也清楚,这样的一个男人永远不可能留在她身边。但她在宫中除了去获得他的宠爱,别的什么都做不了。美色、才艺、子嗣,都是她为求得宠爱的棋子。得到这一个男人的爱成为她此生唯一的追求。然而……直到死,她都没能真正获得我父皇唯一的爱。本就没有得到,却还以为自己是得而复失,伤心痛觉。如花美眷、似水流年,不等白头,空余白骨。”
入了相思门,知了相思苦。爱本身没有错,只可惜将爱看得太重,也就成了错。
仔细想想,娘亲也是个很漂亮的女人。宫中有哪个女人会不漂亮?看陈康便能猜出她当年长相,肤白如玉,面若桃李。唯一令人感慨的是,今生今世,她将自己全部的心血都抛在了一样不受控的事情上。
她走过的路,许多都错了。时间不对,地点也不对,对象更不对。
在豆蔻年华进了宫,在宫廷之中妄图真情,把自己真情寄托在一位帝王身上。还有什么比这更傻的事吗?
“有时候我觉得她很傻,她费尽心机,手腕用尽,可最终还是一败涂地。”很难形容自己对母亲的感觉,回忆之中,有事觉得她美得不可方物,有时有觉得她丑陋的令自己心生厌恶。
可仔细想来,作为她的孩子,自己难道与她就有所不同吗?那一份痴傻是流进了血液中的。他说宁妃痴傻,宁妃被爱恨困住,他自己又何尝不是?
压抑不住情感,统统喷涌而出,不顾后果都要倾吐出来。
不是他太过厌恶女人,是他最终,在情感上变成了和女人一样的人。
他的爱具有毁灭性,他的爱不计后果不较得失。他与宁妃一样,爱上是死,不爱是死。
郑解秋难得沉默了,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陌生难解,他哪里想过这些事呢?
“女人够复杂了,我不敢、又讨厌、更不肯。我若想爱,便想爱一个简单的人。”陈康抬眼,对上郑解秋目光,“你有一颗赤子之心啊,崖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