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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好竹,宅邸之中,多见竹林。
誉亲王府的人来时,陈樰鸢一袭白纱坐于屋中烹茶,低头研磨,不去看他。待到那人语毕,她目光仍未波动,只是将茶粉撒入茶炉,开口:“请康弟放心,这个忙,我自是会帮。”
炉中水已滚烫,茶沫在里头上下翻腾。
若三弟想要翻出风浪,她又怎能不掺一手呢?
竹林之中,有水滴声响,风吹动竹林,动静之间,隐约看见有飞鸟瞬间而过。
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了。
“来人,备车马入宫。”
阖家团圆时,她又怎能不去呢。
到此时分,誉亲王应该已经将其王妃接出宗人府了。本是太子与庸贵妃相对其落井下石,现在,该轮到她来“落井下石”了。
马车一路南行,入宫门,朝奉黎宫而去。西沉的太阳漫下一片红晕,陈樰鸢隐隐约约对于近日将会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感。
沉默了那么久,寂静了那么久。也到他们能够动手开口的时候了。
守在奉黎宫外的太监通报:“瑜锦公主到——!”
她踏上台阶,看着宫人将门一扇又一扇的打开。
如同戏台子上的人一个又一个粉墨登场,这扇门便是拉起的帷幕。她看见了父皇端坐台上,左右两侧是淑妃娘娘与庸贵妃,再过来是康弟与弟妹,还有怀了他人身孕的真王妃。
见誉亲王妃已经站在了陈康身边,陈樰鸢知晓弟弟已经他该说该演的那一部分统统演毕了。
她行礼,起身时对上庸贵妃的那双眼。
“父皇,儿臣有事要禀。”
儿子的事情已经让他觉得够烦,女儿还要过来凑个热闹,皇帝揉了揉额方:“有什么事,非得今日急急忙忙进宫来说吗?”
“女儿怕拖了时间,坏了大事。”
“你有什么事要说?”
陈樰鸢从袖中取了一封小札,交与身侧太监呈上陛下:“事出突然,儿臣也没想到会有人正好在今日将这封东西送了过来。请父皇过目。”
陛下本想带人离开奉黎宫再看,却没想到公主的态度,是希望他当场看一看这封信。
朝中势力,他做皇帝的怎会不知,望着女儿神情,遂从接过那册小札。
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一番思量,眼前仿若一碗大汤,有心者人人都能从中盛出一勺。公主要说的事情,本不应该当做家室在这奉黎宫中说,但皇家的事与国家的事,很多时候是分不开的。
即是手足之争,又是朝堂势力之争。
陈樰鸢不骄不躁静立在皇帝身前,期间望了眼誉亲王与他身侧王妃,瞧王妃眉眼低垂,低声慰问道:“弟妹今日请入宗人府中,可受了什么委屈?”
郑亦婳望她,眸中委屈,眼眶微红,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,什么都没有说。
庸贵妃本探了头也想窥视一番,尚未瞧见,却听皇帝骤然愤愤合上小册。
“这上头写的,若有半点虚假,鸢儿,那你罪责重大!”
陈樰鸢不卑不亢答:“父皇,那倒不如说,这上头写的若无半分虚假,那当朝太子可就罪责重大!”
“放肆!”庸贵妃拍桌而起,“我早就想说,你一个女儿家,就算是公主也应当有个分寸!和朝中重臣私会就已够丢我皇族颜面,现在居然还想污蔑太子!”
陈康冷笑,插嘴答道:“又是颜面?贵妃娘娘似乎将颜面看的最重,既然皇家颜面如此重要,娘娘又何必专门差遣宗人府的人上我王府拿人!”
他搂着郑亦婳细声安抚,见她细微发抖,更是怒道:“贵妃娘娘是安的什么心?不先告知我母妃、不先告知父皇,甚至连我都不知会,直接下令,难道自以为权位比我父皇更高吗!”
“你——陛下,臣妾怎可能有这般逾越之情!”
“够了,够了!”那本册中所记不知究竟是何,竟能惹得皇帝勃然大怒双手颤抖,他目中带火,将那本册子重重拍在桌上,“鸢儿,你与朕到书房。”
“陛下,这事情难道就这样算了?”庸贵妃不解仍旧追问,惹来皇帝怒喝:“你还想要朕如何!看看你的好儿子!你的好儿子这两年来究竟都干了点什么!”
本不想在小辈面前发此大怒,终是因身旁妇人按不下怒意,将那本册子狠狠摔下。小札刹那散开,洋洋洒洒写了数页,每一页上对应的都是一个人名,每个人名下面,都是其官职、买官所用银钱。
“堂堂太子做出如此勾当,成何体统!成何体统!”
说罢此句,老皇帝整个人仿佛一时呼吸不过来,重重喘息起来,原本一直捻着佛珠静坐在旁的淑妃这才连忙上前搀住陛下,大呼太医。
正在此时,誉亲王妃也随之往陈康怀中一斜,面色煞白,陈康急忙扶住了她,手往下一抹,一手血腥。
奉黎宫一时间乱作一团,太医一个接一个的进来,将皇帝带离了奉黎宫。陈康也趁着乱子,带郑家两姐妹从宫中离开。
至夜,有瞿太医进宫称誉亲王妃胎像未稳,又受惊吓,所怀二月胎儿,流产。
宫中,陛下呕血,淑妃难过暗自垂泪,庸贵妃因所作所为有失得体,禁于宫内,暂不得与外界联系,更不准太子与其相见。
太子。
瑜锦公主带来的那封信上,写满了太子罪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