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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德二十年,八月二十三日,夜。
凉风萧瑟,黑云摧城。
火光卷挟着血味裹上陈康的衣袖。他望着已得大统的弟弟正踏着脚步,握着长枪,朝他走来。
陈康伫立不动,静静看着他。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,看着他几乎和自己贴近,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。
他咧嘴一笑,捏住了陈康肩膀。
“皇兄看起来不开心?是因为什么?”
陈康望着他目光,从他目光中再也难能看出什么来了。
“是因为你做错事了吗?”陈睦故作天真的语调让陈康觉得难受,他压下了面庞,贴近兄长耳朵,低声说,“我知道的。那一晚……我看见了。皇兄做错事,做弟弟的怎么会坐视不理?”
陈康的面容终于有了起伏,他直面陈睦,正要开口,突然颈后一痛,歪斜倒入了陈睦怀中。
待到别的将臣赶来,新帝将手一挥,定下先帝丧事,厚葬庸贵妃,又痛斥一番太子弑父夺权的恶行,最后抱着昏迷过去的誉亲王道:“今日誉亲王为行天道大统,呕心沥血,暂居后宫养病。待病好后,再行出宫。”
那些臣子转眼跪倒一片,火光映衬之中,无不山呼万岁。
历时三日的动乱,就这样,暂且落下帷幕了。
京城的人都记得建德二十年的那个秋天,血腥味在太和殿前久久弥漫不散,漫天黄纸纷飞,没人数的清,那个秋天究竟死了多少人。
先帝驾崩,举国同丧,新帝登基,改年号“长定”。
可这些和郑解秋都没关系。
他才不在乎谁当皇帝,他才不在乎谁是王权贵胄!他只想要看到一个人安然无恙的回到自己面前。
将公主在珩山安置好后,郑解秋带着毛霈、瞿浅驾快马回京,易容进城,回了誉亲王府,此时天已大亮,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烧焦味。几人到了王府门前,勒马下来,拾阶而上,却被门前守卫以刀拦下。
“来者何人,竟敢擅闯誉亲王府!”
瞿浅忙拿着太医令上前道:“在下太医院瞿浅,常年为王爷看病诊脉。几位军爷未曾见过,可是新派来的?”
那守卫的士兵严声道:“誉亲王为辅佐陛下匡扶社稷,如今于宫内养病。陛下有令!誉亲王府禁止闲杂人等踏入一步!”
“誉亲王在宫中?”郑解秋才不信陈康会跑去宫里面养病,他的性情向来对深宫避之不及。既然他想回却回不来,定是被什么人给扣押了!
几人从台阶上下来,郑解秋眉头紧锁,让瞿浅和毛霈先走,自己一定要进誉亲王府探个究竟。
守卫只有外面严密,里面倒算不上森严。郑解秋沿老路翻入自己的院墙,才一落地,就听屋中有女子声响。
“谁!”
郑解秋摸去门边,听清了声音,低声道:“是我,红桢、红栎姐姐。”
门马上就开了,有人从里面伸了手把他拉进去。红桢红栎二人倒与分别时没什么变化。红桢拉着郑解秋往桌边走,红栎不忘在门旁反复张望。
红桢问:“爷您怎么进来了?王府上出了大事!自昨夜起王爷随乾亲王进了宫,就再没出来。”
郑解秋来就是为了这件事。他想开口询问,又听里头一个声音响:“是郑公子回来了?”
只见玉莹红着眼眶,脚步趑趄从房间里出来。
郑解秋扫过着三个女子,一时疑惑:“怎么玉莹也在我房里?”
“今日宫中有人来接王爷贴身侍婢,是月琴姑姑将我送到这来的。尺八他们全都进宫去了。”
三人将昨夜至今的事都与郑解秋一一细说,门外的守卫是今早到的,只知晓要换皇帝,乾亲王坐上了王位,别的她们三个女儿家也弄不大清楚。红桢与红栎紧张望着郑解秋,就等着有个人来发号施令,好让她们知道接下来怎么做才好。
可郑解秋自己也是满脑门子官司,糊里糊涂。
半晌,和这三个女人道:“看来誉亲王府暂时也没什么事。你们仍旧在这儿待着,我出去想想办法。”
郑解秋都这样说了,她们三个还能怎么办,只得原样留在这。王府之内总比在外头要安全。如今京城里到处都在杀人,前几天是太子在杀公主的人,这几天是新登基的乾亲王在清理太子的人。
从誉亲王府出来后,郑解秋脑中思索如何潜进皇宫,行几步,忽然觉得自己刚刚路过时,余光瞥见的一张画像好生面熟。
连忙倒退回去,定睛一瞧,人群拥簇之中,墙上贴着的竟是自己的画像。
听几个官差在那儿喊:“这些都是谋权篡位的叛臣贼子,你们要是看见的,马上通报,圣上有重赏,听到了吗!”
竟然连他也在通缉之列!
郑解秋心说不妙,立刻想到了自己一双姐妹,连忙上马往毛霈住处去。
到门前时已能听见厮杀,就见毛霈抱了自己的姐姐驾马出来,郑解秋连忙高声问:“婳儿和瞿浅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