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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爱是这样的:两个人相爱不一定就有结果,瞬间的激情并不能维系几近一生的生活。生活是需要默契,需要退让,需要习惯。
郑解秋与陈康的生活说到底还是有差别的。
陈康是王爷,过去二十几年过惯了受人伺候的娇贵生活,他的母亲从不受宠到受宠再到失宠,不论地位高低,他都是皇子,都是一群人伺候大的。到了淑妃身边以后,就算是养子,也依然被十分细致的抚养长大。
曾经的衣食无忧,到如今薄衾冷裘,这落差何谓不大?
情爱帮不了那么多。情爱只是一瞬间让他有了愿意的勇气,却无法改变眼下的困境。
过去陈康连熏坏了的衣服都会直接扔掉,可现在,最保暖的只有一件京城带来的厚氅。原本冬有暖炉夏有冰手,可在这?只有屋中烧着的土炕。
呼延罗家在村子里不算穷了,有几间房、穿起新衣、喝的起酒,属村庄里的上流,但这样的生活怎么可能可以与王府的生活比呢?对于陈康来说,在这儿发生的一切都有些恍惚,甚至不可思议。
可他们谁都没做错,郑解秋每天都在悉心照料他,细心细致无微不至,面对这样努力的恋人,陈康觉得自己不应该抱怨,不论是冻疮也好、身上一直未痊愈的剑上也好,还是自己衰弱的肠胃也好,这些都不应该是拿来抱怨的东西。
晚餐过后,郑解秋取了药膏和小炉子烘陈康手上的冻疮。腊月里了,家中主人张罗起过年的事情,本来郑解秋也想帮忙,但呼延大哥和大嫂都说陈康有伤,他还是照顾伤患为要紧事,家里头的杂事用不着来帮忙了。
于是每晚帮助陈康按摩长冻疮的地方、活血化瘀成了郑解秋的主要工作。
尤其到了每天这个时刻,陈康更是为自己的身体感到为难,他不想抱怨,一点都不想,可是这里的环境对于他来说,还是太严酷了一些。
每天他都在告诉自己,你不再是王爷了,没有仆人供你差使,唯一一个是你此生想要相伴的人,他是因为爱你才会为你做这么多,这些并不是他必要的,但他愿意。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平民,过着你想要的乡野生活。
“感觉你今天手上的冻疮比昨日要好些了。这两天我也不出去,就替你烧炕,你脚上和手上的冻疮应该就好全了。”
郑解秋做这事已经熟门熟路了,先倒来热水给陈康烫手烫脚,再取了膏药在他手脚上生冻疮的地方细细按摩。
陈康望着他的面容,总是微微有些出神,直到郑解秋的伸手按到某一处发疼了才回过了神,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我太用力了?”
陈康忙摇头:“没有。”
郑解秋坐在炕沿,抬眼瞧他:“怎么看你有些走神,在想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陈康想了想,还是试探着开口道,“崖铮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等天气暖和些了,往南方去?”
郑解秋面上的笑有些僵了,低头故意避开了他目光去揉着他脚后跟那的冻疮:“在这住的不大习惯对吧?”
“咳咳,我就是觉得,暖和点的地方稍微好点。”、
就听郑解秋说:“我以为,来塞北,你……你是开心的。”
陈康连忙先说:“我确实也很喜欢这!但,但你看我到这了以后,身子确实不大好。也许就是体质和塞北的气候适应不了呢?我不觉得这个决定有什么错,崖铮,我的意思就是,会不会换一个地方,会更好点呢?”
他言语之中小心翼翼,总怕突然戳中了郑解秋的敏感点,突然爆发出来。
他们从未吵过架,即便发生了亦妤那件事以后,也没有吵过。但陈康能够感觉到,他们之间不对,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深藏底下,如有暗流涌动。
这不对。
果然,郑解秋接下来的话逐一提高了嗓音:“那你的意思就是要走,对吧?南方那边搜查严苛,我要保证我们两个人的安全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只是提议,去一个相对来说环境没有那么艰苦的地方而已……”陈康已经有些紧张起来了,他通过两个人肌肤相触的地方能感觉得到,郑解秋和自己一样。
氛围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。
沉默良久,郑解秋说:“那你一开始怎么不告诉我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一开始来的时候,你为什么不说呢?塞北就是这样的,冬天严寒干冷,你知道的呀,如果你不喜欢这里,那个时候你就早说,我们换个地方啊。”
其实郑解秋又何尝心中不再忐忑呢。陈康的健康情况让他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最初的决定。选择塞北,其实真的是他的第一反应,他只想到这里有他过命之交,可以栖身,地处偏远,不受外界干扰。但是当地的环境、气候,对陈康的影响,他其实都没有考虑到。
来到这以后,他每天都想方设法弄些吃的,为他按摩身上长出来的冻疮,可他知道,所做的这一切,与他原本的王爷生活相差太远。
但他又觉得,既然一开始陈康答应了自己,那就已经放弃王权富贵了。
然而总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他心中不断响起:为什么一开始会选择塞北呢?
他也有些微妙的懊悔了。但他不想承认,这分明就是两个人共同的决定——不是他的错,或者说,不应该只是他一个人的错。
陈康就那样微蹙着眉,咬了咬嘴唇说:“我没有说我不喜欢。”
“你说你不适应。”郑解秋终于还是停下了手上按摩的动作,拿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站着的药膏,“你还说你想去南方。”
“我现在卧病在床,又满手冻疮,你以为我想这样吗?我也想适应塞北生活,我也想每天能和你一样去山上打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