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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闻天带着手下并未撤离多远,在三里之外遥遥观望。
幽冥剑鬼枭有些担忧的地道:“公子,咱们若是这么一走了之,朝廷那边还好说,可阁主那一关可就难过了。”
言语间,这龙翔阁之于西楚朝堂似是有反客为主的迹象。
应闻天作为龙翔阁大弟子又如何不知晓自家师尊的气性,折损一个一品高手算不得什么,既然下了绝杀令,那就绝不能留下活口,哪怕是一个已经重伤的孩童。就算是有云霄城插手,也不能让之逃之夭夭。龙王之怒,又岂止流血这般简单。
他不动声色,看不清丝毫喜怒,依旧是带着股处事不惊的淡定从容。先前本就受伤不轻,而接下陈藏锋的那一剑,并非那般轻松,此刻体内内息紊乱,伤势又重了几分。可他终究是超脱一品境界的强者,体魄无损,经脉更是无恙,这等内伤对他而言,只是时间问题。
何为金身不败,便是这具身体已非凡人之躯,犹如菩萨金身,金刚不败。莫说这具刀剑难伤的强横体魄,仅是寿元就远超凡人,江湖上可没少一两百岁的高人。
那少年的千里山河作不得假,倒是刘慕云这个名字,云霄城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,来头还不小,乃是酒中仙的亲传弟子,刘真武的徒孙。只是此人从未踏足过江湖,在江湖上名声不显,知晓他名字的人自然少之又少。
应闻天虽未见过刘慕云,但他可以肯定,绝非是那个横空出世的汉子,但想来也与云霄城多半渊源颇深,他开始有些好奇这家伙到底是何来路了。这座江湖这些年总是带着股垂垂老矣的暮气,多少年没有遇到过这般实力卓绝的年轻一品高手了。
“毕竟是在北玄境内,不能大张旗鼓,你带上两个追踪高手,盯死,能不出手就别出手。招三妹过来。”应闻天对鬼枭下达了命令。
鬼枭恭声领命,但听到最后一句,脸色微变,但掩饰地极好。
烟雨柔,九幽龙王的三弟子,常以黑纱遮面,也就寥寥数人见过她的容颜,剑术极高,虽未登上地榜,但一身修为无人敢小觑,尤其是擅长一品境界的捉对厮杀,出道至今,死在她剑下的一品高手,光是明面上的便有十数人。
同是用剑之人,平日里,这位成名已久的幽冥剑可没少被这位三小姐拉过去试剑,每回都是下场凄惨,由不得他心生畏惧。
杨定边见龙翔阁一众人马退走,看了眼陈藏锋怀中的少年,约莫八九岁的模样,面容苍白,眉宇间萦绕着一股青气,显然是受伤不轻。
此时此景与十八年前的自已何其相似,心下难免有些感触,见陈藏锋眼中仍有戒备之色,也不介意,只是对二人道:“云霄城的名头只能让他们退避一时,龙翔阁行事不会如此轻易罢休。二位有何打算?”
见赵重山盯着自已的酒葫芦,杨定边笑了笑,随手抛了过去。
赵重山也不客气,接过葫芦,咬开酒塞,猛灌了一口酒,豪迈地笑道:“刘兄弟,这回老子欠你一条命。等安顿好了这个孩子之后,了清了前帐,我赵重山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了。”
到底是老江湖,就算眼前之人对他有救命之恩,也没有透露自已下一步的打算,更没有透露这个孩子的身世。
陈藏锋却没有说话,只是点点头,就算是表达谢意了,转身正要离去,耳边却传来这个自称刘慕云的家伙的声音:“暗煞掌,这一路你为了这孩子没少消耗真气吧?”
陈藏锋闻言,转过头,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定边:“你能救他?”
赵重山有些惊讶,此人只是一眼便能瞧出伤了这个孩子的武功,有联想到对付崔义归的那一刀,掌握时机之精准,属实让人有些后怕。那一刀要是冲着他来,那自已的下场可想而知。同为一品境界,此人武道见识,远非他可所比,什么与地榜一线之隔,终究是过于高看自已了。但想到那座凌驾于江湖之上的城池,赵重山也就有些释然了。
杨定边走过去,伸出两指搭在孩子的脉门之上,一股温润真气游走其周身筋络。闭目感应真气所过窍穴的气象,还好,这孩子根骨不错,而这掌力也并未过多侵入体内,要是再多上两分,这小孩早就一命呜呼了。
瞧着两个家伙的模样,内功深厚归深厚,知晓用内力压制少年的伤势估计就是他们仅会的疗伤手段了。
真气再入孩子体内,这回却是要霸道不少,在少年体内窍穴之中搜寻侵入其中的残留掌力。旁人在外难以分晓,若是受伤之人换做修得真气的武者,必定会感叹此人对真气的掌控之精准。
暗煞掌力虽说阴狠,但要将其拔出算不得难,不过高潜底子虽好,但终究仍是个孩童,身体经脉不可与成年人相提并论。杨定边注入其体内的真气,先如骑兵冲阵,将那股掌力一举冲散,继而化作千百道细细的丝线,将那些如同溃兵一般的四散掌力紧紧缠绕。
为了不伤及孩童的经脉,杨定边便操控着这些丝线在经脉中缓缓游走,半盏茶的功夫,一道金色真气裹挟着丝丝缕缕的青气自高潜头顶百会穴涌出。
高潜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却隐隐恢复些血色。
陈藏锋与赵重山见状皆是松了口气,却不知道,杨定边在为高潜疗伤之余,还为之打通了不少闭塞窍穴,将来这孩子若是修习武道,要省却不少麻烦。修炼内力,真气冲穴的滋味儿可不是常人所能忍受。
“伤他的是南千愁?”杨定边收回手问道。
陈藏锋显然很少与江湖人打交道,摇头表示不知。
他只是高氏的死士,一柄藏于暗处的利剑。若非为了保住高潜这个孩子,内力消耗了不少,先前递出的那一剑,威势还能强上几分。
赵重山点头说是,指了指陈藏锋:“已经死了,他杀的。”
杨定边摇摇头,账簿上的名字少了一个,可惜了,不是自已亲手抹去的。
“你救了他,我该怎么还?”陈藏锋看着杨定边,他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辞之人,语气还带着些冰冷。
杨定边笑了笑:“南千愁和我有些恩怨,你杀了他,咱们谁也不欠谁。”
说罢,拍拍身上的尘土,接过赵重山扔回的葫芦,打了个呼哨,招呼老白过来,杨定边便带着霍天明告辞离去。
“四哥,咱就这么一走了之?”霍天明有些疑惑。
“人家摆明了信不过咱们,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。”杨定边拍拍老白的大脑袋,给他喂了口酒。
“你是说那咱们就在暗中跟上去?”霍天明的眼珠提溜一转道。
“嗯,有悟性。能让两个一品境界的高手以命相护,那个孩子的身世不简单。这么好的鱼饵,不用就有些可惜了。”杨定边夸赞了一声,言语中带着一丝阴险。
霍天明心中感慨这个杨四哥的胆大包天,敢钓龙翔阁的鱼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四哥,咱们这样做好像不太像是正派人物啊?”
杨定边摸着下巴上的胡渣道:“嗯,这倒也是。不如,霍少侠你和他们同行,我暗中跟着,一明一暗,你看如何?”
霍天明连忙摆手:“别,我还是跟在四哥身边更周全。那可是两个一品高手,要是一不留神得罪了,我这三品实力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。咱终究是大玄人,跟西楚人勾搭在一起,我怕给家里头添麻烦。”
杨定边嗯了一声:“不错,还算知晓自已的根脚。”
霍天明哀叹一声当大侠好难呐。
“当大侠有什么好的,不如换个目标,改当魔头好了,没那么多顾虑,想杀就杀谁,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。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,绝不会放过你家一条狗。”杨定边把手搭在霍天明的肩头,话语中带着那么一丝诱拐。
霍天明翻了个白眼:“那我的脑袋会被我家老爷子亲手砍下来挂在城门楼子上。我说四哥,我怎么越看你越不像是良善之辈呢?”
杨定边哈哈一笑: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好人了。这年头,好人多吃亏,只有杀才才能混得风生水起。想当大侠,心要善,那手就得狠。一时心善,反受其害的例子数不胜数。不要因为一念之仁,而害了自已。”
远处,望着分道扬镳的两拨人,应闻天双手笼袖,大袖飘摇,无人能够知晓他心中的筹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