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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风徐徐,夜色宁静。
杨定边放缓了马速,在马背上惬意地听着路边杂草中的虫鸣。
此时的他并未多想着那些俗事,任由老白驮着他漫无目的走在林间小道之上,心头思绪随着清风飘散开去。
成日里将那些家仇血恨挂在心头,不是他的性子,跟着武德王萧举这么多年,有这么一个连储君之位都不在意,能够主动让与他人的义父,心胸自然也就跟着宽广许多。
若是自已没有办法修得一身高绝武功,也没有在沙场上短兵相接的天赋,自已倒也乐得在大玄当一个富贵闲人,毕竟人死了,也就什么都没了,九泉之下的父亲母亲,想来也不会过多地苛责。
可既然自已有这么一身本事,为杨氏一族复仇自然也就是他应做的份内事了。
父母的面容依旧清晰无比,但也就只能在梦境中与之相逢了。
好在有义父义母,有姑姑姑父,还有那几个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异姓兄弟。
估计出来这些日子里,王府里义父的日子估计不好过,怕是要被义母追着砍。
老三应该总是找老大比武,往往会被拾掇得很惨,但他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,从年少打到现在,一直没赢过。老二肯定在旁看戏,没有煽风点火都算是厚道了。
加上世子,兄弟五人,年纪其实差了不少,没有高门豪族中间的勾心斗角跟兄弟阋墙,于他而言,那座王府便是他的一处净地。
都说伴君如伴虎,似乎大玄的皇族与其他皇室很是不同,与皇帝姑父相处,他从来都是有一说一,从不遮遮掩掩,哪怕有些在外人看来大不敬的言语,皇帝也只是付之一笑,顶多踹上两脚,罚点俸禄了事。
至于那位姑姑,杨定边摇摇头,世人皆言大玄皇后贤良淑德,在他这边却是不然,自已都早已成年了,两只耳朵还是逃不了她的魔爪。这些年最操心的就是他的婚事,前些年还能拿霍嫖姚的那句“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。”搪塞过去,眼下漠辽王庭被大玄打得西迁,也就没有多少借口了。
想到义母与姑姑,这两个长辈啥都好,唯独在他的婚事上,跟催命鬼似的,杨定边想想就头疼,这回跑出来,也是有躲灾的心思。
实在不行,让纳兰芷箐帮帮忙?
杨定边摇摇头,想想还是算了,若说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对这般貌美的女子没点心思,那就是句屁话,但这位冥府圣女性情过于多变,实在是让他有些捉摸不透。真要让她跟自已唱出假戏,天晓得见到碰上那两位长辈,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。
就在杨定边胡思乱想的时候,老白停下了脚步,打了一个响鼻,把杨定边从神游万里之中拽了回来。
一个黑袍男子挡在了路中间,悄无声息,好似游魂一般。
老白两只前蹄不断地刨着地面上的砂石,眼前的男子散发的气息,让他有些不舒服。
男子身形修长,面容俊美,但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阴鸷,一身黑袍,手中握着一柄白玉长剑。
这种眼神久经沙场的杨定边见多了,安抚一下有些躁动的老白,看着眼前的男子,戏谑地说道:“朋友,三更半夜的,挡我去路。是劫财,还是劫色啊?”
男子抽出了长剑,剑指杨定边,语气森然,如厉鬼一般的冰冷:“离开纳兰,否则死。”
打量一下这个黑袍人,男子身上的气息他有些熟悉,纳兰芷箐身边的老人有着与他相近的气机浮动,只不过较之这个黑袍男子,要弱上几分。
杨定边摸着下巴,作思忖状:“你莫不是南淮洲吧,冥府圣子?”
黑袍男子没有言语,既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杨定边身子探向前,接着道:“不会又是师兄师妹的戏码吧?师兄对师妹情有独钟,奈何师妹无动于衷,最是见不得她与别的男子往来说笑。要是师妹未有归宿还则罢了,若是心有所属,那就哀莫大于心死了。你说,我说得对也不对?”
一如杨定边所料,此人正是冥府圣子——南淮洲。
南淮洲闻言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眼神愈发冰冷。
很快,冰冷的眼神一瞬间便又变得有些惊愕,因为一柄漆黑的长刀,透着皎洁的月光出现在他眼前。
杨定边见来者不善,也没跟他过多废话,先发制人从来都是他的信条之一,用兵如此,与人交手亦是如此。
本想着与纳兰芷箐了解一下南淮洲的修为,也好有个应对。现在倒好,南淮洲自已送上门来了,机会难得,杨定边如何肯错过。
南淮洲抽身急退,手中长剑尚未及出鞘,只好以剑鞘格挡。
杨定边占得先机,手中长刀顺势猛攻,刀影翻转,快若电闪,刀刀不离要害,丝毫没有留给南淮洲丝毫出剑余地。
南淮洲一退再退,只觉剑鞘之上传来阵阵巨力,好似大浪拍打礁石,滚滚浪潮,一浪胜过一浪。
连退十八步后,长剑终于出鞘,但并非是南淮洲觅得了出剑的时机,而是那支质地不凡的剑鞘,被杨定边的长刀震得炸裂开来。
南淮洲轻吐一口浊气,脸色有些阴沉,知道终究还是小瞧了此人,自已堂堂一个金身境的武者,超脱肉体凡胎的存在,一时不察,竟然被这么一个一品武夫压制得如此狼狈。
手腕一抖,内力灌入剑身,与杨定边的长刀猛烈地相撞。
气劲余波震得大地轰然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