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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梦卿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,手心沁出了冷汗。回头望去,长长的甬道似乎看不见尽头,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走过来的。
前面不知道是什么地方,似乎没有路了。很难想象,在这个穷奢极欲的皇宫里,居然有如此破败之地。
斑驳脱落的红色墙面,腐朽霉的断木,满了白色蛛网的掉了漆的牌匾,无一不让人感到惊心和凄凉。
“拂尘院。”江梦卿好不容易才看出来牌匾上的字是什么。
直觉告诉江梦卿,这不是个好地方,可鬼使神差的,她迟疑了片刻之后,暗中动了动喉咙,居然一步一挪地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面也是杂草丛生,一片破败之景,倒还算干净,难道有人?
这个院子非常小,正中也只有两三间房,房门并没有紧闭,豁开一小条缝,里面昏昏暗暗,看不真切。
江梦卿的腿不听自己的使唤,鬼鬼祟祟地伸出手,犹豫了一瞬间,就将门推开一点,只能容一个人的身体空间,刚刚可以挤进去。
屋子里倒是窗明几净的,陈设简单,东西都已经很旧了,不知道是哪一年的。一个白衣长女人蜷缩在角落里,似乎并不知道有人进来了。
江梦卿吓了一跳,连连后退,一不小心被门槛给绊了一下,出一声“哎呦”来。
“你是何人?”这个白衣长女人很淡定地站了起来,声音也很低沉,如同地狱一般幽冷。
江梦卿忍不住回头仔细打量了一眼,这个女人眼眸中黯淡无光,脸色也是一种不健康的颜色,大概也就只有这双会转动的眼珠还能证明她还是一个活人。
这估计是哪个被废的娘娘吧?江梦卿此前也曾有所耳闻,说某某处闹鬼,只是这拂尘院之名,并未听任何人提起过,这便是最大的惩罚吧,逐渐被所有人遗忘,生不如死。
江梦卿不确定眼前这个女人过去到底是何种身份,只好福了福身子,说道:“奴婢江梦卿,敢问您是……”
“江……梦……卿……”这个长女人似乎并未听到后面的半句话,而是在喃喃自语,似乎对这个名字陌生的名字情有独钟。
江梦卿疑神疑鬼地看着这个女人,不自觉地慢慢往后退,想着趁她分心之时,赶紧溜之大吉。此处阴森森的,这女人多半是个疯子,已经不太正常了。
“你站住。”这个女人却异常警觉,“你的口音……是京兆人?”
“是,”江梦卿只好回过身来,“奴婢是在京兆出生的,父母俱是京兆人士。”
这个女人细细地盯着江梦卿的脸,似乎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模糊的影子来。
“你既然姓江,那你可认识京兆江家的人?十一年前,吏部员外郎江东阳……”
没想到还能在此处听到熟悉的名字,江梦卿什么都没有多想,立刻说道:“正是家父。”
这个女人浑浊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之后,立刻如同见鬼一般,眼珠都快瞪出来了,指着江梦卿大声吼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走开,别来找我,是他们让你来的对不对?我不想见你,你给我出去!”
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倍,把江梦卿吓了一跳,心脏突突的,都快从嗓子里溢出来了。
态度转变也太奇怪了,江梦卿一下子就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。眼前这个女人一定是认识自己阿爹的,不然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。就算是故人,十多年没见了,也不至于是这个反应吧?
原本江梦卿是想问个清楚的,她当时太小了,什么事情都不知道,如今阿娘早就离开自己好几年了,阿爹也不在自己身边,过去的事情,江梦卿总是想弄个清楚的。可这女人的状态,怎么看都觉得很危险,江梦卿只好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,跌跌撞撞离开了拂尘院。
刚走出去,江梦卿的肩膀突然被什么拍了一下,她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,尽量让自己不要出声音来。
江梦卿确定自己面前的是人不是鬼,可这并不能让她松一口气,眼睛里尽是惊恐的神色。宫里的人,除了管事嬷嬷和几个一起干活儿的宫女,江梦卿就不认识别人,谁知道是个什么身份?此处不是什么好地方,回头若是被人给知道了,江梦卿很难想象自己会是一个什么下场。
“你不必害怕,”对面这个人似乎已经看出了江梦卿的窘态,“因为此处也不是我该来的地方,我若是告诉了别人,我自己也逃不掉。今日算我没有看见你,你也没有看到我。”
慕容昭躲在墙角,静静地看着两个人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江梦卿碰到的这个人不是别人,正是慕容广的太子慕容进。他跑到这里来,也不知道慕容广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。
慕容昭已经知道江东阳并没有被赦免一事,早在江梦卿入宫时,她就盯上了。
江梦卿如今是罪奴身份,在宫里本来地位就低,干不了什么好活儿。慕容昭故意让人把她安排在最不起眼的位置,那是为了她好,可别弄出什么事情来。
能从苦寒之地回京,那是江梦卿的命,若是不能在宫里好好想办法活下去,那也是她的命,慕容昭管不了这么多。
慕容进的眼睛一直盯着江梦卿,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此话听起来也有理,江梦卿不敢问此人是如何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的,也许是跟自己一样,迷路了?看他的模样,一眼就能看出身份不一般来。
江梦卿脑子一抽,什么话都没有说,直接转身就跑了,脚下生风,比见了鬼还要跑得快。不认识、不知道、没看见,就这么简单,江梦卿并不相信此人说的任何话。
这一整天,江梦卿都浑浑噩噩的,生怕随时有人来找自己的麻烦。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,迷迷糊糊之中,似乎都能看到那个长女人鬼魅的身影。
江梦卿被折磨得一晚上都没有睡着,越想越不对劲。这个女人明显是认识自己阿爹的,既是故人,为何是这番神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