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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容桓第一次见到荔萝,是春日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。
长安街热闹繁华,可慕容桓已经走过无数次。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走。突然,衣袍被人扯住。
一个小姑娘,眼里汪着泪水,怯生生地问:“能,能,给我吃的吗?”
一双眼睛大而清澈,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慕容桓,饱含期待。
慕容桓从荷包中掏出所有银子。小姑娘高兴地笑了起来。她的脸脏兮兮的,可那笑容如此明媚,竟胜过春日的阳光。那笑,由心而,浸到眼睛里。像极了母妃曾经对他的笑。
慕容桓从那眼睛里,看到一身白衣的自己和如潮般的人群从自己身边流过。
他第一次为不相干人的流散而烦忧,他担心她也会像街上的行人再也不见。
慕容桓将她带回王府。小姑娘爱吃荔枝又爱庭院中爬满整面墙的绿萝,他唤她荔萝。
荔萝日日陪着慕容桓习课、练武。小丫头不爱读书,可习武却精神头十足。整日整日不知疲倦地泡在演武场上,射箭骑马,无一不精,尤其擅长剑术。小丫头还好胜心重,若非男子力量占据上风,慕容桓要想在剑术比试上胜过身形矫捷的小丫头,也只能暗叫一声庆幸。
秋天,长安子弟相约狩猎。荔萝一身红色骑装,骑一匹棕色骏马,身背箭囊,尾随慕容桓。
午间歇息,沈二少爷看到猎物,讥笑:“慕容府只猎得两只鹿,几只兔子啊!”荔萝挺身而出反驳:“狩猎尚未结束,我家公子还没施展身手呢!夜晚等着瞧,慕容府的成绩一定是最辉煌的!”
荔萝策马驰骋,挽弓搭箭,整个下午不肯松懈。到了夜间,统计各府猎物,插着带有慕容府徽记的箭的猎物是最多的。
众人贺喜称颂:“慕容府箭术果然出类拔萃!”
小丫头高兴地昂着头,神采奕奕:“当然了,我家公子可是非常厉害的!”
只有慕容桓知道,真正箭术高明的,是荔萝。
慕容王府奉圣旨到黄门山剿匪。老王爷挂帅亲征,慕容桓担任前锋。借夜色掩映,一队人马在当地村民的带领下悄悄潜行上山。军队沿途并没有遇到什么反抗,非常顺利地占据了山匪最大的一个哨点。突然,四周明亮起来,许许多多举着火把的山匪叫嚣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。
军事机密被泄露,山匪以静制动,瓮中捉鳖。
为的女山匪见慕容桓好容貌,嚣叫:“好帅气的郎君!小的们,留下他给我做压寨夫君!哈哈哈哈!”
荔萝持剑杀将过去,“就凭你,也敢打我公子的主意!”
“你这小娘皮好大火气,难不成你是小郎君的娘子!”
“贼人放肆!”
......
敌众我寡,先锋部队拼死护送慕容桓下了山,荔萝却被山匪擒住。
山上的激战告一段落,山匪重新部署戒严。
官兵攻上山的时候,荔萝被绑在瞭望台的杆子上,被夏日的骄阳和一圈炭盆炽烤。
她双颊酡红,嘴唇苍白,汗水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开了沟壑。
解开绳索束缚的荔萝身形摇晃,站立不稳。慕容桓伸开双臂去抱,她却双眼猛地睁大。“当心!”一瞬间不知哪里那么大的力气,将慕容桓推到一旁,自己随之颓然倒地。
箭头穿透肩胛骨,鲜血染红了衣服。
军医蹙着眉头,沉重道:“失血过多,加之多日未进饮食,身体虚弱。”
军医沉吟着,下了最后的通告。
凶多吉少。
慕容桓望着躺在床上的人,看着阳光破窗而入,照在她的身上,又慢慢消失。夜幕降临,气温冷得瘆人,像死亡的气息。
不可遏制的,思绪回到了母妃逝世的那日。也是这样一个深沉的夜晚,黑暗那么辽远,那么广阔,广得让人找不到光明。他就守在床前,亲眼看着母妃一点点咽气。她伸直了手在空中抓握,一声凄厉的叫唤:“桓儿!”然后撒手人寰。
熟悉的恐惧嗜咬着每一寸肌肤。慕容桓颤抖着触摸荔萝的双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