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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禄山攻破东都洛阳,向西威逼潼关,大有一举攻入关中之势。
常山郡(治正定)太守颜杲卿假意请降,骗取了安禄山的信任,仍然以太守身份坐镇常山。趁着安禄山全力西进,无暇顾及河北各郡,暗中与长史袁履谦密谋起兵反安,参军冯虔、前真定令贾深、藁城尉崔安石、豪杰翟万德、内丘丞张通幽全都参与了谋划。
眼见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,颜杲卿决意起兵。派人知会友军太原尹王承业,邀他遥相呼应。颜杲卿的堂弟平原郡太守(今山东德州东南)颜真卿也遣人前来,计划联合两郡兵力共同切断安禄山归路,迟滞其西进长安的进攻企图。
恰在此时,安禄山派他的金吾将军高邈返回幽州征兵。颜杲卿假借安禄山之命,征召驻屯井径口的叛将李钦凑,让他率众前往常山郡府接受犒赏。
傍晚时分,李钦凑赶来。颜杲卿让袁履谦、冯虔等人携带酒食出迎,并从当地找来乐伎陪同,盛情款待。
李钦凑与他的随从尽情享乐,一个个喝的酩酊大醉。颜杲卿令人斩下李钦凑级,将其他人捆绑看押起来。第二天一早,把他们全部处死,解散了井径守军。
不久,高邈从幽州返回,途经藁城被冯虔所获,又在城外驿站擒获了从洛阳赶来办差的何千年。
何千年活命心切,向颜杲卿提议:“太守您忠于王室,现在头开的很好,最好还是能有个好的结果。贵郡现在应募的都是些乌合之众,难以临阵厮杀,不宜与叛军争强斗胜。应修筑深沟高垒坚守不出,静候朔方援军前来,届时再与他们合力并进。同时檄告燕、赵各地,共同起兵阻断叛军归路,这才是万全之策。”
“具体来讲,您应先派人散布消息,诈称朔方兵马使李光弼已率一万精锐通过井径口。再将此情况告诉驻防博陵(今河北定州)的张献诚,他所部兵马大多为团练民兵,根本不是朔方劲旅的对手,得到这个情况一定会弃城离去。”
颜杲卿大喜,采纳了他的计策,张献诚果然不战而逃。颜杲卿派人进入饶阳(今河北衡水辖县),慰劳将士。委派崔安石等人分赴河北各郡,告诉他们:“大军已经攻下井陉,马上就要到来。先归顺的有赏,后归顺的处斩。”
于是河北各郡纷纷响应,共有十七郡重归朝廷,兵力合计二十余万。仍然归附安禄山的,只有范阳(今北京)、卢龙、密云、渔阳、汲、邺六郡而已。
颜杲卿又秘密派人潜入安禄山的大本营范阳,招抚留守贾循。郏城人(今河南郑州中牟)马燧趁机劝说贾循:“安禄山忘恩负义,悖逆无道,虽然得到洛阳,一定不会长久。您若是杀掉不服众命令的将领,携范阳全郡重归我唐,颠覆安贼老巢,这可是不世之功啊!”
贾循虽然认可,却有些犹豫不决,叛军将领朱润容侦知了这一消息,立即向安禄山报告。安禄山派韩朝阳返回幽州将贾循勒死,并诛灭了他的全族,重新任命亲信将领牛廷玠执掌范阳军政。
安禄山正要准备亲自攻打潼关,已经走到新安(今洛阳属县),听闻河北剧变,即刻返回洛阳部署。指派大将史思明、李立节出动万余精锐进击博陵、常山,蔡希德带兵一万自河内郡(今河南安阳、焦作一带)向北进击常山。
安禄山其实早有称帝的野心与打算,起兵之初为了掩人耳目,他打着奉诏讨伐奸相杨国忠的旗号,可是从这两个多月的所作所为,以及沿途所受抵抗来看,事实分明不是这样。许多不明真相被他裹挟其中的官员、将领在利益权衡下,难免心生动摇。
有鉴于河北各地的轻易背叛,为了稳住中间派,让他们彻底死了重归大唐的念头,铁心跟着自己干,安禄山索性不再伪装,于至德元载(756年)正月初一,在洛阳正式登基称帝,建国为燕,改元圣武。
这标志着安禄山的身份已经从大唐节度使,转变为一国之君。那些随同他起兵的藩镇属吏,也随之升格为燕国的开国元勋。
当了皇帝当然要有百官护从,安禄山任命达奚珣为门下侍中,张通儒为中书令,高尚、严庄为中书侍郎,组成了燕国的任宰相班子。
达奚珣曾为河南尹,当初还曾向玄宗提议,不要让安禄山向长安进献良马,以防他借机生变。洛阳城破,他的僚属李憕、卢奕不屈殉国,而他却第一时间降敌,做了叛徒!
回头再说颜杲卿,他在抓紧完备城防的同时,派儿子颜泉明与贾深、翟万德从河东入关,押解着俘获的叛军将领何千年、高邈,以及李钦凑的级进长安报捷。
他要以这种方式向玄宗表明,大唐仍有忠臣,叛军并不可怕。只是,他过于低估了人性的卑劣,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如他一样忠直!
内丘丞张通幽是张通儒的弟弟,从得知哥哥参与安禄山叛乱的那天起,他就一直陷入纠结中不可自拔。投奔哥哥,担心被颜太守杀掉,何况安禄山能否成功还属未知,风险和代价都太大;跟着颜太守,他又很清楚安禄山的铁骑即将到来,靠着一帮团练根本无法守住常山,到时也难逃一死。
最为保险的,就是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观望形势,而此地非河东莫属。河东不是主战场,且屯有重兵,短期内安禄山不会冒然进犯。
主意打定后,他找到颜杲卿,哭着恳请让他陪同颜泉明共同前往,用自己的功劳换取宗族免遭绝灭。颜杲卿见他说的实在可怜,又见他在反安行动中表现尚可,随即痛快答应。
一行人抵达太原,张通幽想要依附王承业,暗中劝说王承业扣留颜泉明,更改献俘文书,诋毁颜杲卿,把斩杀、俘获叛将的功劳归于河东,另行安排使者到朝廷献俘报捷。
就在两人鼓捣密谋时,史思明、蔡希德已经兵临常山。颜杲卿起兵不过八天,城中守备还没来得及完善,只得向王承业告急求援。
王承业既已决定贪冒颜杲卿功劳,自然不想让他存活于世,随即按兵不救。
颜杲卿日夜督军奋战,无奈实力相差过于悬殊,又身处孤立无援的境况,在叛军疯狂围攻下,很快粮尽矢绝无力再战。
正月初八,常山沦陷。叛军纵兵入城,残杀了万余军民,将颜杲卿、袁履谦等人押送洛阳。
颜杲卿被带到安禄山面前,安禄山指着他数落:“你个反贼,想当初你不过是范阳一个小小户曹,是我推荐你做了军府判官,没多久又提升你做太守。我对你恩重如山,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?”
颜杲卿竭力挺直腰杆,瞪视着安禄山,大声怒骂:“你本营州一个放羊的羯奴,天子升任你做三道节度使,对你恩宠无比,你为何辜负圣上起兵作乱?”
“我家世代均为唐臣,官爵禄位都是大唐所授,虽是经你推荐,难道就要跟着你造反?我为国讨逆,只恨不能亲手宰了你,怎能说我反叛!你个腥臊羯狗,快快杀了我。”
安禄山大怒,喝令部下把颜杲卿、袁履谦等人绑在柱子上凌迟处死。颜杲卿、袁履谦直至死时仍骂不绝口,颜家一门死于刀锯之下多达三十余人。
王承业的使者到达长安,许久没有听到好消息的玄宗大喜过望,立即加封王承业为羽林大将军,其麾下百余官员普调一职。至于颜杲卿等人死的如何壮烈,他根本不知道!
人性能高尚到多伟大,就能卑劣到多下贱!
史思明、李立节、蔡希德夺取了常山,乘胜席卷起义各郡,所过之处尸横遍野。
邺郡(今河北临漳)、广平(今河北邯郸广平县)、钜鹿(今邢台巨鹿)、赵郡(今河北赵县)、上谷(今河北怀来)、博陵(今河北定州)、文安(今河北任丘境)、魏郡(今邯郸以南)、信都(今河北冀州)重新落入叛军之手。
饶阳太守卢全诚力战不降,遭到史思明围攻,河间司法李奂、景城长史李伟先后派兵支援,均被史思明所败。
颜杲卿虽然身死,但他的壮举感染了河南、河北各地,平原太守颜真卿、济南太守李随、濮阳太守尚衡、灵昌(今滑县西南)太守吴王李只纷纷聚众起兵。
朔方军也已进至河东,张扬凶残的叛军即将迎来真正的阻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