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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风拂面,杨柳青青,正是万物一年复苏时。
晨雾散去,朝阳升起,不算高的小山渐渐明亮。破败的小道观中,老道士在破庙里闭目养神,口中哼哼唧唧不知道嘟囔着些什么,院里,扎起裤腿的小少年正卖力地磨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。
做饭的柴没了,今天他要去山里砍一些。他还小,背不了太多柴,以往山下村子里的樵夫会经过这里,供养些柴火,但近来一旬都没见过村子里的人来了。不过也没关系,他还小,吃得少,爷爷老了,吃的也少,出去砍一次柴足够用好几天的。
道观很小,只有一座小庙,两间小屋,庙里供奉的神像经岁月斑驳已经无法辨识,小屋一间是做饭的伙房,另一间堆放杂物。
道观里只有两人,老道士和小少年,老道士垂垂老矣,小少年稚气未脱。
小少年是老道士收养来的。在十年前他这把老骨头还能走动四海云游的时候,经过一个凄惨的村落。是年天降大寒,那村落格外偏远,大雪封路,寥寥几户人家在严寒中沉沉睡去,老道士经过一户户冻僵的门扉,在一团裹紧的稻草中现了他。那年大雪在寂静中夺走一村的生命,只有那稻草包裹中的婴孩睁着闪亮的眸子,好奇地看着进门的胡子都冻硬了的邋遢老头。
老道士轻轻抱起婴儿,他看出在这寒冬腊月,这婴儿没有被冻死,还恰好能遇到他,是有大福缘的人。
老道士年轻时资质愚钝,好在生在一个不错的家族,打点关系将他送进了一个小仙门,后来匪患四起,波及到了他的家乡,老道士躲过了一劫,再回到家乡,当初的家族已经没落,父母早已仙逝,老道士彻底隔绝红尘,一心向道。
但老道士的资质始终没有多少改变,修炼了一辈子也只是在炼气徘徊,在小仙门只是凭空多得了些寿元,说白了只是强健一些能活久一些的普通人而已,老道士自知问仙无望,便索性出来云游,多看些世间景色,也不枉活过一回,直到走不动了,死在哪里都可以。
人死一杯土,化作天涯尘。
老道士本来是要死在路上的,但当他抱起小婴儿的那一刻,他停下来了。
老道士找到一间荒废的道观,随意翻修了一下,做了个土道士,时不时到附近的山村帮衬一下村民,赚些供养,慢悠悠度过余下的时间。老道士越来越老,小孩一天天长大。直到一天,老道士实在走不动了,便待在了观里,不再出门,自那时起小孩便代替老道士,常去村中换些东西,或是送些药方。
老道士让小孩喊他爷爷,毕竟一把年纪了,不好当爹。至于收徒,他这个修仙的历程,实在没这个脸。
老道士用毕生所学给小孩找了个生僻姓氏,他本来姓胡,便找了个轷,单名一个合,取名为轷合。
如今轷合已经十二岁,坐在庙中的老道士时不时睁开浑浊的双眼,看一眼院子里认真磨刀的小少年。
“合儿,过来。”
老道士喑哑的说,声音很小,几乎传不出门。
小少年却机敏的转头,应了一声,放下手里的活跑了过来,催生生道。
“爷爷!”
“呵呵呵,合儿的耳朵真灵啊,合儿,爷爷问你一个问题,想不想修仙?”
“想!”
老道士愣了一下,他本来以为轷合会疑惑,会反问他修仙是什么,没想到答应的这么干脆。
“为什么想?”
老道士问道。
“因为爷爷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,这一定是好事,所以爷爷才笑着问我。”
轷合答到。
老道士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轷合的聪慧从他说话识字的度早就可见一斑,他比一般的孩子学的度快太多,老道士只狠自己一身枯骨,没什么本事,耽误如此聪明孩子的成长。
他能做的只是帮轷合做个引子,让他可以窥见那条大道的起点,之后的漫漫长路,只能由他自己去走。
老道士却也不担心太多,他一直相信轷合是有大福缘的人。从轷合第一次独自跑进山里,吓得老道士漫山遍野地找,最后回到观里却看到乖乖等着自己回来的轷合时,他就意识到,这孩子或许不简单,说不定是哪个大能转世也不过为。自那之后,轷合出去转悠,别说碰到狼豺虎豹,就连虫子叮一下都没有过。
老道士越现轷合特殊,他用自己浅薄的修为探过轷合的经脉,所得却普普通通,与常人无异。老道士心想或许是自己见识太少,一些稀有体魄并不认识的缘故。
老道士一直笃定轷合就是天才,是注定了要修往大道的人。
有生之年,能领他走上修仙路,老道士便心满意足了。
老道士心有所感,大限也就这几年了,他早早的为轷合用简单的草药打底子,尽管都是些最普通的山里的草药,但微薄的药性也是药性,能治常人病,便也能用来调理身体,只是效果微乎其微罢了,但也好过没有。
老道士颤巍巍的掏出一本封皮磨得一干二净的破书,递给轷合,轷合双手郑重接过。
“从今日起,我传你这本《抱腹功》,可强身健体,延年益寿,其核心要领为引天地间灵气入体清污除秽,贯通经脉,练成后可长存一口清气于腹中,呼吸吐纳间,道法自然生……”
老道士缓缓授业,轷合认真听讲,并循着老道士所讲,他开始尝试在经脉中游走一缕灵气,开经辟脉,这是一种从未体会过的精妙体验,自灵气在体内完整的运行过一周天后,便代表这具身体有资格引灵气淬炼体魄,他也正式踏入修仙途。
在大世家中,这或许算不得什么,高门望族子弟鲜有不能修炼者,就算不能,也有大修为者替其淬炼筋骨,延年益寿,但在平常人家,这却是几世修来的福分,在这荒山野村中,更是凤毛麟角。
但所谓《抱腹功》,其实只是一本最为基础的杂家练体法门而已,在修仙领域中属于掉在地上都懒得捡起来那种,老道士在小仙门中有资格接触到且带出来的,只有这种书,属于所有修仙人的公开读物,还是最普通的那种,而经过沧海桑田老道士云游四海留存下来的,仅剩这一本。
老道士如今将近二百岁,对于他这个修为来说已经算是长寿,虽然修为低微,但老道士一直和蔼可亲,在小仙门中与人为善,最后离别的时候同门还劝他留下来再搏一搏,万一哪天开窍了呢,老道士只是摇摇头。
一生平平淡淡,如今老道士自觉还有几年,便都用来将自己浅薄的修仙路数传授给轷合,他没有宝物,神功,只有最普通的练功气路,轷合每日认真聆听,虽然老道士从未让轷合叫过他师傅,但俨然一副师徒模样。
“合儿,你是苦冬深寒中活下来的孩子,是有大福气的人,我在这山林野观中将你拉扯大,对你要求只有其一,便是顺其自然,好好保存心中一份真纯,不求人无咎,但要心明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