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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纯泉离开的时候,日头已经西斜了。
她在顾晓雅这里没有能得到她想要的。最后,反被小丫头上了一通政治思想理论课,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。以至于在回去的路上,耳边还在回响着顾晓雅的话语:
郑校长,我知道你是校长,在学校是有话语权的。关于谢宏斌的这桩案子,你们学校肯定负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。人家谢宏斌也不容易,据说,这个年,都没敢在家里过。你想想,这是什么滋味?还有那么多的农民工拿不到工资,那么多的家庭没有了收入,他们的孩子可能还因此上不了学,他们的父母长辈,可能会因此有病不敢去医院,你作为他们的同乡,又作为学校的领导,于心何忍啊?所以,我希望你回去多做些工作,早些把该给人家的工程款给结了,事情了结了,这样大家都轻松。你说是不是?我实话告诉你,关于拖欠农民工工资,最高人民法院刚出台了司法解释,只要一开庭,你们百分之百会输,到时,就不好看了。至于你个人,到时回到家乡,乡亲们理都不会理你,到时你就晓得是什么滋味了。
最后的结果就是郑纯泉落荒而逃。最近这些天,他天天失眠,天天焦虑。多次找谢宏斌沟通,可是谢宏斌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,人更是见不到。回到老家,上门去找,却被谢宏斌的老婆指着鼻子,一顿大骂。想当初,谢宏斌为了拿下这个工程,多次给他家送钱送物,有些还是谢宏斌让老婆送过去的。没想到,到最后,是这个结果。谢宏斌是有家不能回,谢家更是天天债主盈门,真不是人过的日子。你说,谢的老婆看到郑纯泉,能有好脸色吗?
郑纯泉也想去找天龙建设的老总梅春竹去谈一谈。可是,他只是学校副校长,不能代表学校,梅春竹根本就不搭理他。去找学校校长黄金来沟通,黄校长却反过来,一个劲儿地要求他去找谢宏斌,让他撤诉,这就进入了一个死循环。
他妈的,笔记本曝光了,你们这些龟孙子,一个都跑不掉。
郑纯泉心里暗暗狠。可是,他实在是不希望笔记本曝光。因为这对他先是没有任何好处的。他从师范学校毕业后,先从老师做起,一步一步,混到今天这个地位,实在是不容易。现如今,他在学校里,也是一人之下。黄校长也曾多次暗示过他,侍候好那位梅老板,就让他接班。黄校长底下要调回教育局。所以,他加倍努力,加倍巴结,甚至不惜做了许多违背良心违背师德甚至是令人指的事情。
他也有过自责,有过挣扎和傍徨,不然也不会写日记,抒心声。现在要命的是,这本笔记本丢了,成了定时炸弹,不知什么时候会爆炸。一旦爆炸,那可是地动山摇,万劫不复,自己也会成为万夫所指。
他想不惜一切代价,排除这个隐患,奈何笔记本如石沉大海,不知道下一站会漂到何方。
此时,他的电话响了,接起来,却是校长黄金来打来的。学校昨天已经开学了。黄校长通知他,晚上在学校食堂宴请天龙建设的梅总和教育局的领导,请他一起参加,并安排点小节目。
安排点小节目,可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。
清水中学位于东城区,由于连年高考升学不理想,教育主管部门对学校的教育方向进行了调整。初中部,也就是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,转入了另一所中学,高中部分为两块,一块,是走高考途径,另一块则是偏向于职业教育方面的培养,主要是为社会,主要是为运江培养高素质的有相当专业技能的劳动者。参加高考,考上了大学又怎么样?最终还不是要就业?上一个不入流的大学,最后还真的抵不上职校生呢。现在大学毕业,早就不包分配工作了,大学生就业形势严峻,再加上近两年,企业改制,大规模的工人下岗,工作就更不好找了。但是,清水中学的职教毕业生,却是个例外,还没毕业,学生就被用人单位抢走了。这形成了一个现象,引起了教育研究者的注意。以至于后来,形成了“运江经验”,在全省推广。
现在每个城市都有很多职业学校,国家也在大力扶持这一块。而在上个世纪末,这样的做法,还处于探索研究阶段。可以说,运江可能就是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
学生上了普通高中,高一上完后,就要进行文理科办班。而清水中学的学生,不仅要文理分班,还要另分出一个职业班。高一学年结束后,那些学习成绩差,再怎么努力,无论是进文科班,还是理科班,都不一定能够考上大学。毕竟,一个班上,能考上大学的,是少数。那些成绩处于中下游的学生,就可以根据自愿原则,转入职业班。职业班也分成了许多专业,比如:文秘、导旅、厨师、宾馆服务、电力管理、无线电、声讯、汽车维修等等,学校还可以为用人单位定向培养。比如某个公司或者企业来运江投资,需要一批具有相当专业素质的劳动者,学校可以根据需要,定向培养。
昨天学校就已经开学了,今天下午课程结束后,宾馆服务二班的常雯婕、胡丽娟等班上的六名女生,就接到了班主任的通知,说是晚上有个实习任务,到食堂二楼服务。为此,她们按照课程要求,梳妆打扮,穿上已经定制好的迎宾礼服,早早地来到了目的地。赶到时,现一班也有六名女同学,穿着同样式的衣服,在等着了。
郑校长好!
郑纯泉看着左右两边十来位青春靓丽的女孩子,精心梳理过的髻,娇好的面容,稚气的眼神,饱满挺拔的胸部,裁剪得当的礼服,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。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,可是,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,就如同吸了鸦片一样,就有些上瘾。
刚开始时,他也有些自责。这些女学生,比自己的女儿大不了多少,如果自己的姑娘,被别人那样,自己会是什么感受?可是有些事情,一旦开了头,想刹车,就很难了。就如同吸毒,一旦沾上了,上了瘾,再想戒,那可是千难万难。亲身经历过几次之后,他有些麻木了,看到这些和自己姑娘一般大的女孩子,竟有些冲动。脑子里竟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什么良啊,道德啊等等,都一概抛诸脑后了。
同学们好!我先讲一下,今天我们要接待市里一位大公司的老总和我们学校的上级领导,这对你们来说,是一个绝佳的实习机会,大家好好表现。晚上如果晚了,还可以在三楼的客房休息。过一会儿,你们先吃晚饭,养精蓄锐,希望大家晚上能有个好的表现,珍惜这次难得的实习机会。你们这学期结束,就要毕业了吧?说不定,人家公司老总看中了,马上就跟你们签约了呢。我透露一下,工资可是高得很呢,可能比你爸爸妈妈的都要高。
郑校长训话,给大家灌起了鸡汤,画起了大饼。
一众女学生,脸上都露出了希冀的笑容,些许羞涩,些许期待。 但是,常雯婕的心里,却知道是怎么回事。她和胡丽娟对视了一眼,现她竟然也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这样的活动,她和胡丽娟上学期就参加了不下两次。第一次,那天有个领导好像喝多了,她和胡丽娟根据安排,一起把他送到客房休息,后来,不知怎么搞的,她们两个女孩子竟然都睡着了,醒来时,现领导不见了,自己却衣衫不整地睡在床上,下身隐隐地生疼。两人都不是傻瓜,都知道生了什么,却也不敢声张。有时候,一个人遭遇这种情况,可能还会哭喊、惊叫、闹一闹,如果两个人同时遭遇这样的情况,就会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安慰,反而不会闹了。比如,一个人上街,被偷了一百块钱,正自懊恼,突然现自己身边的另一个人,也被偷了一百块,甚至更多,此时,他的心理就会得到某种安慰。又比如,老师批评学生,批评一个,这个学生会感到很羞愧。如果全班同学一起挨了批评,没人会为此感到半点不适的。
不知这是一种什么心理,建议心理学家好好研究研究。
她不知道那位领导是谁,直到有一天,在家里看电视,运江新闻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,他越看越像,特别是左下额的一颗小黑痣,那是错不了的。
第二次服务的是一个大老板。也是的,把他送到客房休息,老板很大方,甩手就给了两百块小费。她不敢要,老板说,要习惯。在西方,服务生收小费是很正常的。将来你到五星级宾馆服务,遇到大老板,或者是外国来的客人,都会给小费。每个月下来,肯定比你的工资还要高。与第一次一样,不知怎么搞的,后来竟睡着了,醒来后,老板不见了,自己却是身无寸缕,身上还有几处瘀痕。
她后来总结,怎么两次都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呢?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。想来想去,不得要领。后来,和男朋友去看录像,男朋友是她的同班同学,看的是香港的一部电影,女主人公喝了男人递过来的一杯水,就被迷晕而失身了。她想,自己当时也一定是这样的。电影里,女主人公喝了水后,渐渐地迷失,直至疯狂。她不知道,自己当时是不是也是这种状态。她还记得,看过录像后,男朋友带她去开了房,两个人也偷偷地体味了一下,爱情的美妙滋味。
所以,尽管她才十八岁,但是,对于一般人羞于谈论难以启齿的性爱,她一点都不陌生。性爱带给她的奇妙感觉,她甚至还有点向住,有点期待。过来人都懂的,她这是初经人事,身体里欲望的魔鬼,被释放出来了。
学校的上级领导和大公司领导终于来了。十二位女孩子,旗袍绶带,一切按宾馆接待贵宾的流程,分两边站立。
欢迎光临!
贵宾里面请!
常雯婕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人,就是那天给她小费的大老板,他又来了。只是不知道,是不是还认识她?
这位大老板就是梅春竹。自从总包了清水中学的理化实验大楼建设,校长黄金来就与他接上了线,时不时地就请他来学校体验一下特色。年前,黄金来又找到了他,想再进一步,这一次他瞄上了教育局副局长的位置。虽然他搞定了分管副市长,但由于分管副市长是民主党派出身,对于人事这一块,建议权大于决策权。
所以,为了增加一层保险,现在黄金来就紧抱着梅春竹的大腿不放,希望他能在居书记面前说句话。这不,为了表示诚意,不但把拖欠谢宏斌工程款一事搁置不谈,还再次请他体验特色来了。
果然,晚宴招待结束后,黄校长说,如果酒多了,大家可以在这里先休息,醒一下酒明天再走。接着就按排这些女同学们送他们回房休息。当晚桌子上吃饭的,包括黄校长、郑校长在内,一共十个人。上级领导,由两位女同学扶走了,主宾,上次那位大老板,醉眼朦胧,指了指她们当中的两个人,让她们扶着走了。其余的一人一个,都纷纷走了。常雯婕因为站的地方比较远,那里灯光又有点暗,所以,一直到了最后,餐厅里只剩下郑校长。
郑校长,你要休息吗?
嗯。
郑校长趴在桌子上,似乎真的喝多了。他心里其实郁闷得很。本以为,今天餐桌上,会谈到怎么归还谢宏斌工程款的事。他也几次想把话题往这上面引,可是人家楞是不搭理这一茬。黄校长似乎还略有责备地对他说,正月里头,不谈这些事。当地有习俗,正月里不要债。
偌大的包间,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。常雯婕走到郑纯泉身边,轻声道:
郑校长,要不要我扶你去休息?
死就死了,走,我有点头晕,扶我休息去。
郑纯泉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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