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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吾端着碗,看对面的人不但不接碗,反而惊讶的抬头瞧自己。
林舒有些近视,之前都是戴眼镜的,透过镜片,就给人一种好像眼神很锋利的感觉。
只是那副金丝眼镜早就在滚落山崖的时候不知道掉哪去了,离开镜片,他习惯性的眯起眼睛看人,而现在由于过分的惊讶,此刻就露出了镜片之后那双瞪的有些圆的凤眼。
昆吾觉得,像隔壁山林里那只每次看见他都跑的火狐狸。
“你,你们这……”
林舒想问,你们这里到底是什么程度的文明啊,会不会说普通话,能不能送我出这座大山呢。
只是还没等他说,昆吾就把碗直接塞在他手里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那声音沉沉的,音调繁复而古朴,像是共鸣在林舒的胸口似的,让人听着身上有些麻。
但是林舒没听懂。
仔细分析,有点像阿尔泰语系,但是又不同,平翘和弹音更复杂。
话音一落,男人又对着狼巢后方的树林深处一招手,林舒端着碗侧身,就见从树林比较稀疏的一侧,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几个男人。
他们一样非常高大,肤色也都比较深,有的长相很好看,还带着些珍珠耳坠之类的装饰,有的则更粗犷一些,不过都是短头发。
他们对待狼群非常的恭敬,狼群虽然允许他们进入狼巢,但是可以看出有几只狼一直再瞄着他们,可见这些人寻常是不在这里住的。
昆吾又用那种奇特的语言朝那几个人说了句话,随后回头瞅了林舒一眼。
林舒则有些激动,不是别的,那几个人竟然穿着长袖和长裤,衣服上还有些简单的刺绣与盘扣,一看就有近代文明的痕迹,不像野人了,更像是少数民族。
林舒又看了看他眼前的这个男人,他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松散的束在后背,光裸着坚实的臂膀,且林舒离得近了才瞧清,这人手臂和胸口处都有些暗暗的花纹,不像是纹身,反而像是长在皮肤之下。
太阳一照,低调的透着金色,有些说不出的庄重又野性。
只是下身简单的穿一条粗布长裤,腰带又是皮毛制的,并不像那几个人一样衣着精致。
林舒再观察这些人之间的关系,最后得出结论,他眼前这个,虽然穿的不那么讲究,但应该是那几个人的头,地位有些高。
因为他们些人对待男人已经有些过于恭敬了,对着男人行了一会儿礼,才往这边走,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几根竹子似的东西。
一行人边走边摆弄那几根竹竿,到了林舒眼前,已经是一个非常结实的担架了。
“诸位,有谁会说中文么?”
林舒看着担架,随即抬头,眼神诚恳的提问,但是那几个人没大反应,又和林舒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。
同样是陌生的语言,但是这些人说话就不会像那男人一般,叫人觉得浑身都在轻微共振。
林舒不死心,又换着其他语言问了几句,但眼见这些人越听越迷糊的样子,他也就索性作罢。
不过通过动作交流,林舒看懂了其中一个带珍珠耳环男人的意思。
他们叫他快点吃饭,然后要抬他下山。
林舒不知道下山要去哪,也不知道,这些人其实昨天晚上就已经拿着担架来过了,不过又走了。
他们都是生活在东山中的一员,先辈曾是生活在草原上,信仰狼神的克烈人。但随着时代变迁,狼神不再只是流传在祖先口中遥远的神话,他们这一族也被祖先带领着,得到了狼神族的允许,进入到东山中,世代繁衍。
而这个狼神族,则是一个古老又神秘的种族,传说他们是狼神的后代,是被人当做神明,供奉祭祀了几千年的族群。
虽然随着时间流逝,两族也渐渐融合在了一起,成为了一个村落,但狼神族的血脉依旧会在他们的身体中觉醒,守护着东山这片他们与万千走兽的共同家园。
这一代觉醒了血脉的狼神族族长,就是眼前这位阿史那·昆吾。
他生来与众人不同,并且遵循着狼神族的天性,更愿意离群索居,与狼群生活在一起,只是时不时的在狩猎或者祭祀的日子下山而已。
比起像人,他更像是一头强大又沉默的狼。
昨天族长忽然下山,叫他们准备竹架子,去狼巢抬一个人下来。
众人看着他们族长略微凌乱的头发,还有肩膀上的牙印,一时间惊讶极了。
东山中的人并不多,也就他们这一个在河边聚居的族群,剩下的都是山中的走兽,现在村中的人都在,那族长要他们去抬回来的,又是哪来的人呢?
他们这样疑惑,也这样问了。
只是沉默寡言的族长抬头往远处的山刃望了望,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捡的。”
……
因为是要去狼巢接人,他们选了几个平日更受狼群欢迎的族人,这往往代表着他们身体中狼神族的血脉更多一些。
几人在夜里就到了狼巢,并和狼群的守卫打了招呼,只是刚到了山梁下,借着月光抬头一看,就都愣住了。
只见,沐浴在月色下的高高山梁上,族长盘坐在狼巢的山壁边,怀里抱着一个人,他俯身给那人喂了草药和水,然后低着头看了半天。
最后那人好像伸出手臂把族长给搂住了,族长也没动,两人就这么安静的拥坐在月色下,背后是沉静而忠诚的狼群。
几人对视一眼,对着山梁上躬身行了个礼后,便悄悄地退了下来,回去了。
族长捡了个人,并在夜半时候,和狼群一起,守在了他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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