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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暑交替,冬去春来,儿子秦五一一周岁了。
今天是星期六,按照惯例,方瑨要走娘家,这是秦建军给她定的规矩,怕女儿出阁了,岳父岳母寂寞,要求她无论再忙,一星期至少回娘家一次。
她用童车推着儿子,车上放着秦建军给老丈人的两瓶宋河大曲,又从肴菜店买了两个老爸爱吃的扒猪蹄,走进了家门。
家里静悄悄的,一点儿动静也没有,“怎么了?家里没人?”一推门,门开着,进得屋来,只见老爸半倚在沙上看电视,电视有影无声,“爸,怎么不叫它出声?”“有字幕。”再看看老妈长着脸,噘着嘴,在那儿生闷气,便说“哟,这是谁惹老耿同志生气了?爸,是你吧?”“我敢惹她生气,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,她吃饱了撑的,没事找事。”她把儿子交给了老爸,然后问老妈,“耿桂花同志,怎么回事?”
“你爸他老不正经,在外面搞女人,有外遇。”耿说。
“这个问题严重了,有证据吗?”方瑨故作惊讶地问。
耿拿起一把折扇,说“这就是证据。”
方瑨接过扇子来,打开一看,扇面上题着毛主席的词《卜算子·咏梅》
风雨送春归,飞雪迎春到。已是悬崖百丈冰,犹有花枝俏。俏也不争春,只把春来报。待到山花烂漫时,她在丛中笑。
随后,题了一行小字方子轩敬录毛主席词卜算子咏梅于桃花阁。
“这有什么?这是主席的词。”
“你知道他送给谁的?贺红梅,那个小寡妇娘们。还俏也不成春,她在丛中笑。”
“老爸,这可也是,你干嘛要送贺姨扇子?”
耿桂花夺过扇子,递在方瑨脸前,“你看看,看看,还敬录于桃花阁,他想桃花运想疯了,还桃花阁呢,真是老不要脸。”
方瑨“嘿嘿嘿”地笑了起来,浑身打颤,“哎哟,哎哟,可笑死我了。老爸,你也忒逗,忒浪漫了,你这三间破屋还桃花阁,你咋想的来。”
“院子里不是有棵桃树吗?”方子轩说着,自己也笑了。
“院子里还有槐树呢,你咋不叫槐树屋呢?你还不是惦记着那个小骚货。”转脸对方瑨说,“臭娘们还送给他一斤茶叶呢。”
“哇塞。”方瑨叫了一声,“老爸,这问题大了,她送你茶叶,你送她扇子,一来二去,日久生情,你们还真有可能好上了。”
方子轩一听,这是怎么了?丫头一向是说话向着我的,今天怎么替她老妈说话了?
耿桂花一听,也心中一愣,这是怎么了,太阳从西边出来了,宝宝怎么换了章程向着我说话了?
“老爸,贺姨为什么送你茶叶?”
“还不是你妈招惹的,你贺姨脖子落了枕,你妈说我会针灸,她腰痛,你妈说我会推拿,我只好给她针灸推拿,病好了,她就送我茶叶了。”
“你收了人家的茶叶不过意,就送人家扇子了。”方瑨说。
“就这么回事,谁想到你妈多心了。”
“老爸,问题在于你不该写咏梅,还俏也不成春,她在丛中笑,你要是写八月桂花遍地开,老耿同志就不吃醋了。”
“臭丫头。”耿桂花“嗤”的一声笑了。
“老耿同志,历史的教训是不可忘记的,想当年,你不就是通过按摩针灸将我爸搞到手的吗?你教她人拾你的牙慧,这不是引狼入室吗?贺姨比你年轻,我爸和她真好上了,你可没有好果子吃,就惨了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,你爸是什么人,我能不知道?他就能出格,和她好?”
“既然你知道我爸不会出格,干嘛吃醋?”——话说到这儿,耿桂花这才明白叫闺女绕了进去,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,到头来闺女还是向着她老爸说话。
方瑨抱过儿子,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叶,把儿子和茶叶一并放到了童车内,“儿子,看来你姥娘不管饭了,咱去你奶奶家吃饭去吧。”
耿桂花说“你拿茶叶干什么?”
“眼不见心不烦,茶叶拿走了,你就不生气了。”
“茶叶又没惹着我,我生什么气?”把茶叶从童车中夺了回来。
“吃了饭再走吧。”方子轩说。
“他奶奶做好了,叫我们过去吃。”方瑨说,“爸,大曲酒是五十二度的,你每次少喝点。”随手把两张大团结放到了茶几上。
“我心中有数。”
女儿走了,方子轩问老婆“中午咱吃啥?”
“随便。”
“不生气了?”
“我才不惜生气呢。”
方子轩拿起女儿放在茶几上的老头票,说“方瑨留下了钱,咱到对门包子铺吃小笼蒸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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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们来到世界时,都是热热闹闹挥舞着拳头,准备大干一场;但是,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时,却安安静静的,摊开一双手。这世界上“物”的东西,我们一样都带不走。当我们的灵魂通过那窄长漆黑的生命通道向另一个未知之处飞去时,人世折磨得我们痛苦不堪的一切恩怨是非都释然脱了。
——程乃珊《曙光中的祷告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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