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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念看着越走越远的那道身影,小脸上泪水涟漪,越哭越不能自已。渐渐也有些嚎啕之意。愣是哭的一旁中年妇人分了神来看她。
“呦,你这是刚成婚不久吧?小两口还没腻乎够就分开了,哎,快别哭了。”
沈念瘪着的小嘴一僵,哭不出来了。刚才还素白的小脸,微微烫起来“大妈?您没瞧见我头还没梳起吗?”
“是啊,你怎么这般匆忙,连头都没来得及梳起。也是了,大军出的早,起得也早。你们这些小年轻起不来也是正常。”
沈念觉得彻底哭不出来了,摸了吧脸上泪水。“大妈,大军走远了。您还是早些回家的,眼神不好要注意脚下。”
说完又看了眼沈彧远去的方向。已经是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。抿了抿唇,提起裙摆下了城楼。
回去路上不必再着急。一路摇晃慢行,常乐百吉两人实在撑不住,困得小鸡啄米。
沈念撩起窗帘看向热闹的街道。这个时辰的街道上,多是早起做买卖的。剩下些行色匆匆的,不是赶着去东家做活,就是成群结伴上学的孩子。
从他们的穿衣打扮上,一眼能看出富足与否。有人穿着锦衣却唉声叹气。有人粗布衣裳却满面笑容。
沈念泛红的眼睛看着这百态众生,忽觉感慨。曾经觉得生在这样规矩大的人家里,既不自由又无人疼爱。活下去都没有勇气。如今却觉得不论什么,凭的还是自己一颗心。该争取时争取,该放手时放手。
而现在,只愿祖母安康,只愿二哥平安。
进了沈家巷子。沈念忽然看见两个人影蜷在路边。看着像一大一小两个孩子。临近了才看清,是个十四五的男孩带着个五六岁的女孩。衣裳皆是灰蓝裋褐,裤脚已经磨得露出了脚腕。
小女孩睡得正香,虽落魄,两只总角扎的到整整齐齐。男孩看起来也是困得不行,却时不时就要睁眼看看周围环境,再看一眼身边女孩,才安心闭会眼。
“姑娘,快到了?”百吉醒了神,也撩开帘子去看。
沈念见她醒了,问她“百吉,你都带了些什么点心?”
百吉双眼一圆,登时懊恼,“姑娘饿了吧。瞧我这糊涂脑子,怎么就睡着了。可…这就进府了,姑娘是先吃一块垫一垫肚子,还是稍等等回屋吃些热的?”
沈念摆了摆手,指指那两个孩子。“你瞧那两个孩子,可怜的紧。都拿去送给他们吃罢。”
常乐此时迷蒙着眼,也看了看外面,瘪瘪嘴道“小姐慈悲心肠,可他们这些小乞丐都是有帮派的,讨了吃食钱财也都得交给上边的人。”
沈念轻点了点头,“交就交吧,叫他两个先吃上一口,你瞧那男孩护着妹妹,怕是一夜没敢睡。”
百吉也认真端详片刻,心里不忍起来,听沈念吩咐,拿起两盒点心先下了车,走向那两个孩子。
那少年本就警惕,听见脚步声瞬间睁开了眼,目光似狼,幽深阴郁直直看向百吉。
百吉脚步一顿,有些害怕,连忙解释道“我不做什么,你瞧,这些点心,是我家姑娘叫我拿给你们的。”
顺着百吉眼神方向,那少年看向沈念。沈念朝他轻轻点了下头。
“我们不是乞丐。”出乎意料的,少年拒绝了。声音沙哑,像是许久没喝过水了。
就在这时旁边的小女孩也醒了,迷蒙的一双大眼睁开,先看见的就是一盒子点心,咽了咽口水,又舔了舔嘴唇。奶气小声道“哥哥我饿…”
少年见她醒了,牵了牵她小手,“你醒了我带你去买吃的。走。”
说着就从地上起来。
“哥哥钱花完了,没有钱买不到吃的。”小小的孩子什么都知道,紧紧拉了拉哥哥的大手,目光渴望的看向百吉手中的点心。
“哥哥还去做活,挣了钱就有午饭吃了。走。”
“你家大人呢?”沈念觉着诧异,但这少年有些骨气,到叫人欣赏,又瞧着那粉糯糯的小姑娘可爱得紧,又可怜的紧,下了马车来看他们。
少年抿了抿唇不回答,拉着女孩要走。小姑娘嘴快道“爹娘死了。”
“洛洛!”
“你别怕,我是沈府七姑娘沈念。你瞧。”指了指沈府大门。又道“不必害怕,我一个闺阁小姐,害你做什么,不过是看你妹妹受饿,拿些点心给她。”
说着打开盒子,拿出一块枣糕递给叫洛洛的小女孩,“你带着她要上哪去,店面铺子绝不要你这样的孩子做工,卸货搬重物倒是要你,可你一个半大的孩子,能搬多少?到手的又有多少?”
细看了看这少年又道;“你说你不是乞丐。那为什么带着妹妹流落街头,这么小的孩子,睡在大街上,说不准一觉过去就醒不来了。”
眼神淡淡直视着少年眼睛,少年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。咬了咬牙。伸手接过点心,不在犹豫,拿出一块塞进小女孩手里。
小女孩接过哥哥的,也不忘沈念手里的,大大一口咬下去,显然是饿极了。
经过了漫长的饥饿,在看见妹妹吃到了东西,少年眼神微软,淡淡笑了些。
沈念却越看越是心痛。叫常乐从车上拿下水来。喂着小女孩喝了几大口。
少年粗哑着嗓音开口道“我们是通州吴县人,家里父母被县令王琛逼死。我带着妹妹连夜跑出来的。走了将近两月,到了这处。”说到这眼神又阴郁起来。
“逼死了你父母,这…”常乐忍不住惊呼一声。
少年如今提起父母双亲,已经不在流泪,只满眼的仇恨。
“王琛私涨当地农税。我家百亩良庄,一年到头交了赋税所剩无几,我父亲不忍涨地租,家里见空。几家长辈便去合力质问县令,县令王琛,呵,提出收购庄子,用作建造皇粮庄子。父亲与其他几位长辈觉得可行,与其入不敷出,不如换一笔银钱,在做别的买卖。可交接当天,地契被抢了,我父母,一气之下…”
说到这闭了闭眼。满面都是痛色。
话一说完,小女孩吃糕点的动作一顿,哇的一声哭出来。嘴里糕点没来得及咽下。张着嘴漏出里面一块枣糕。
忽然一个人影从树后窜出来。“别哭,别哭…”
沈念几人瞬间吓得后退一步。只那少年,身手敏捷,一把将小女孩拎起来抱进怀里。冷眼去看那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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