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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松江岛的西南角,有一个规模不大的住宅区,区门前是一个公园,公园里有个山包,上面长满低矮的树木。一些供儿童游乐的玩具,诸如秋千、滑梯、木马等等,安放在公园的中央。公园里平时很安静,只有在假日时,会有一些孩子们进来玩耍,才显得热闹起来。
站在公园里望过去,对面就是五月花区。区里有大约七八座楼房,每座都是1o多层的楼高,一律的青砖红瓦,白色屋檐。松江人都知道,这是一个中高档的住宅区,住在这里的是一些比较富裕的中产阶级。据这个区的风水很好,区里有几个已经跨进富豪门槛的人家,也不舍得搬走。
贾升帆和太太赵月琴就住在这个区。不过,赵月琴在三年前去世了,现在只剩下贾升帆一个人住在这里。
这个贾升帆,真的不是一般人物!
他原本是个普通人,在一间中型公司任职中层管理人员,那时的他一点儿也不突出。不过,自从太太赵月琴去世后,他好像立马生了基因突变,变得特别与众不同。
中年丧妻本是一件平常事儿,这事儿若是搁在别人身上,有的人可能连眼泪都不会流,顶多哀伤几日,或者看起来挺哀赡,别让周围的人觉着太不像话就很可以了。
可这个贾升帆奇就奇在这里!当他的太太赵月琴咽下最后一口气儿时,他好像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术,目光和思想立刻都凝固了,整个人一直停在了这一页,无论如何也翻不过去。
如果换成别的人,早就嗖的一声翻篇了!
在太太没有离开之前,看着被病魔折磨的太太,他虽然伤心悲痛,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。让周围看见的人都忍不住埋怨他“这个老贾心太狠!老婆快死了,他也没啥悲伤反应。”
却没有想到,大伙儿竟是错怪了他!等到他太太眼睛一闭,那口气一断,贾升帆就真的受不了了。他手捂住脸,声音哽咽,眼泪哗哗哗地流淌,竟然几日几夜不能停止。原来粗壮结实的身体,突然就颓废萎靡下来了。他像断了线的风筝,一下子失魂落魄了。
他不但伤心欲绝,更从此萌生了死念,决定追随亡妻而去。撇下滚滚红尘,上刀山下火海,定要与亡妻在堂重逢!你他是不是个奇人?
前人有一句诗无那尘缘容易绝,花丛认取双栖蝶。这话的人在几百年前已经逝去,他的话如今却在贾升帆的身上得到了验证。
贾升帆的反常行为,令身边的人唏嘘不已,把他当成了一个级的大傻瓜。
贾升帆啊贾升帆,你真是一锅没有煮熟的夹生饭,太死心眼了!你好歹也是做过生意的人,咋和过去那些读书人一样,你的脑子也进水了?
别看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汉,又有一双大长腿,可他真就迈不过眼前这道坎儿!任谁如何劝,那怕破了嘴皮子,把下所有的道理讲三遍,对于贾升帆都是毫无用处。他是王八吃秤砣,铁了心了!
这些年,他的日子过得真够苦的了,欲哭无泪,无泪更是心痛!
原本就不胖的脸,如今看起来又黑又瘦。他整低头看着地面,一米澳大个子,看起来像一支弯了腰的秋里的向日葵,对着地面愁!
自从太太去世后,他每都会想起她。他一直保持以前的生活习惯,吃饭时要摆放两双碗筷;晚上睡觉,也要铺好两个并排的枕头。如果遇上什么稀奇有趣的事情,他会念叨着“要是月琴在就好了!”
他一刻都不能停止思念,你瞧瞧他这点儿出息!这事儿如果让外人知道了,还不把大牙笑掉了?
有人也许要问老贾的太太赵月琴,到底是怎样的人物?想必一定是沉鱼落雁,闭月羞花了!
还真不是!赵月琴是个相貌普通的女子。若她有什么特别,就是特别要强,拼命工作。二人结婚多年,一直没有生育。去医院里检查几次,二人都正常,没有任何器质性障碍。贾太太一心平工作上,对这件事儿不是很在意。结果一直到她走的时候,也没有给贾升帆留下一男半女。
贾升帆在妻子死后性格大变。原先爽朗欢快的他,一下子变得郁郁寡欢。他的眼睛茫然空洞,脸色灰暗,心事重重。哪怕是在气晴朗的日子里,他也像是刚刚穿越了一团漆黑的浓雾,整个人依然是模糊不清,灰头土脸的。
他的邻居们责怪他太死心眼。他手里有房产又有存款,据还有股票和基金,家底十分殷实。他才5o岁出头,正当壮年,完全可以再续个弦,找个女人重新结婚,不定还能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。
区里有几个热心的八卦邻居,根据一些道听途,对贾升帆的各项资产做了统计。再参考他的身高、外貌、年龄和教育程度等等,他们得出一个非常可信的结论贾升帆绝对可以再找一位年龄在33--43岁之间的女人。如果他要求未婚的话,这个女饶年纪可能会稍大一点儿,接近43岁;如果是已婚离异的,他可以找到33岁的;如果那女人拖了一条尾巴,不管孩子是已婚生或者非婚生的,他很可能会娶到28岁以下的!
得出这个结论后,几个邻居都为贾升帆感到惋惜真是白瞎了他的那些财富!别的不,光是那套房子,就可以娶个年轻的老婆了!
可贾升帆好像中邪了!他偏偏要寻死觅活,一门心思往堂走!
这几个八卦的邻居偷偷地猜测贾升帆的魂儿,八成是被他的死鬼老婆给抓走了!因为有人看见,赵月琴临死的时候,手臂在空中曾经拼命挥舞了两下。
怪不得贾升帆一心求死,原来他的魂儿没了。
在公司里,虽然他并不出色,可如果把管理层做一个倒数排名,贾升帆绝对不会进入前十。太太去世后,他在公司里整昏头昏脑的。刚刚给下属布置完工作,他会把人家三番五次地叫回来,再重新布置。糟糕的是,每次布置的内容都不一样,让下属很为难。
他找老板汇报工作也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,有好几次他突然闯进老板办公室,想汇报他已经汇报过的工作,结果都撞上老板正在和漂亮秘书亲亲热热,让老板很不爽快。
终于,贾升帆被公司辞退了,他一下子变得沉默了。
他是一个孤独的沉默者,也可以是一个沉默的孤独者。
赋闲在家的贾升帆,整无所事事。区里的所有公共设施,他每都要无数次光顾。市里的收银员、区保安、酒楼服务员、健身房教练、地产经纪等等,对他非常熟悉。人们都认识这个老贾,他是区里的名人。
可他却和谁也不多话,只是在人家眼前晃动几下就走开了。然后没过多久,他又跑到人家面前晃荡。
他吃饭不香,睡眠不好,经常半夜醒来就睁着眼睛熬到亮。等到亮以后,又是瞌睡连连,无精打采。长期的折磨,让他心力憔悴,到了崩溃的地步。
实在活不下去了!他妈的,去死吧!他终于下了狠心!
他曾经三次站在了高楼的平台上,五次在区的健身房里挂好了悬梁的绳索,两次把割脉的刀片准备好了。他老是琢磨这件事儿,想尽了各种办法。可是,这口活气真是很难断掉!他没有想到,活着不容易,想死却更加难!
每次下了决心,每次却都不能迈出最后的一步。当他无奈地返回原来的世界时,活着让他更加凄惨。他就这样来来回回地折磨自己,在泥潭里挣扎,越陷越深。
他知道对自己下不了狠手。于是就四处寻找可以令他死亡的机会,他想借用外力来帮助自己结束生命。
比方,如果政府公告哪座建筑有倒塌的危险,或者某棵大树可能会倒下,贾升帆就跑到那座建筑或者大树下,等待着它们倒下来的那一刻。气象台如果宣布有8号风球,在外面活动有危险,他就一定在狂风暴雨里四处游走,希望摇晃的广告牌落下,或者有砖头瓦片碎玻璃什么的,能朝他飞过来,等等。
有一次,他在一棵即将倒下的大树旁守了三三夜,结果也没有如愿。他当时因为尿急,刚走开几分钟,那棵树就轰地一声倒下了,把一个路过的女人砸死了。这让贾升帆后悔了半年时间。他一直埋怨自己为什么不能多坚持几分钟?成败往往就是一泡尿的事儿!
贾升帆像是鬼迷了心窍一样,日夜颠倒,黑白不分。太阳不能把他照醒,黑夜不能给他安慰。
他在日记里写道“我以死亡心的活着,我活着就是为了死亡,我与别人不同....”。
立法迟迟不能通过,更增加了贾升帆的痛苦。
最可恨的就是陈友鱼教授,他为什么非要反对立法呢?真是站着话不腰疼,假慈悲!
本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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