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利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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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火鸦时不时地翻动手里的碗,心思并不在碗里的糊糊,眼睛始终盯着争抢食物的人群,期待着那边生点什么,目光偶尔越过人群,看向后面闭合的大门。
饥饿的少年们不断地争抢推攘,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不在乎,眼中似乎除了食物什么都看不见。
砰。
争抢中有人撞到了大门上。你来我往的推攘下,不断地有人被挤向那扇大门,大门吱呀吱呀地轻轻响了起来。
一个瘦小的身体在门板上撞了一下,又撞了一下……
不够,还是不够,再用力一点,周火鸦心里想着。
他的目光越过少年们的头顶,透过门缝看向外面,巨大的炉鼎下,火光一会儿猛地蹿得老高,一会儿东倒西歪,带着风哗哗扯动的声音。
这风怎么妖里妖气的,想到这里,他才觉炼丹炉里少年的凄惨叫声已经消失很久了。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。”
一个活生生的少年就在门外的丹炉里痛苦地死去,而他们这些同伴转眼就忘了似的,只管忙着争抢眼前的食物。
别人的痛苦哪怕近在咫尺也是别人的,填饱自己的肚子才是要紧事,实在是再真实不过的反应,人与野兽无异。
“活一天是一天。”周火鸦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,他不也是这样的想法吗。
突然,他游离的眼神中注意到,争抢食物的人群外围一个少年被拳头砸在了脸上。
随着咚的一声,一股血流顿时从少年的鼻孔里涌了出来。
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。
一个少女举着自己皮包骨头的拳头,愤怒地盯着飙血的那个少年,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。少女左手捂在自己的胸前,身体在剧烈地颤抖。
那个小混蛋袭击了她。原本小混蛋站在她的旁边,和其他人一样,也在拼了命地往木桶的位置挤,希望抢到一口吃的。挤着挤着,他突然现旁边有一位模样可爱的少女,瞬间一股邪念涌上心头。他故意把手拐到少女胸前蹭了几次,现少女没有注意到自己,胆子竟越地大了起来。
这时候少女在拼命争抢食物,根本没有注意到小混蛋的恶意。小混蛋随即化身色中饿鬼,把手掌伸向了少女的胸前。
这一伸手,少女立即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恶行,愣了一瞬之后,心中羞怒交加,身体下意识地便挥出了最快最狠的一拳,打在了鼻梁和上嘴皮上。一拳打得那个小混蛋脑子瞬间懵,鼻血外流,上身后仰倒去,顺着门板往地上滑。
他顺势扬起来的手正好抓住了门板边缘,然后死命抓住门板不撒手,脚底用力一踩,撑起自己的身体靠在另一边门板上,艰难地想要翻转身体站起来……
在手掌的用力之下。
吱———厚重的大门被他慢慢地拉开了。
偏殿中一下亮了起来。炼丹炉下熊熊的火光照进昏暗的偏殿。少年们呆呆地望着大门外面,脸庞映在火光之中,看着突然打开的大门,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安静了片刻,有人突然想起还是吃的重要,立即回头去抢装糊糊的桶,人群又躁动起来,注意力全落在了食物上。
门真的没有锁。周火鸦压制住心中的激动,神色平静地看向门外,他看到深深的天空之中,密密匝匝的,星光闪烁。
心里突然生出更多的希望,热切地想要走出这个偏殿,走出这个道观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一番抢夺之后,桶中的食物已经干干净净,就算是粘在桶壁上汁水也已经被舔得全无踪迹。木桶像是被清洗过一样干干净净。
此刻,还有人蹲在地上寻找着争抢过程中掉出来的残渣……当感受过饥饿的恐怖之后,即便当下不是异常的饥饿,有的人也会寻找一切可以吃的东西放进嘴里。
刚刚被欺负的少女站在墙角,身体还在颤抖,双手捏成拳头贴在身体两侧,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小混蛋。
挨了一拳的小混蛋脸上、手上都是血,刚刚接在手里的血又被他倒进了嘴里,现在他在找粘在别人衣服上的糊糊来吃,不敢再接近那个少女。
争斗过去良久,夜风吹来,冷得大家一哆嗦。躺下昏睡的人被风一吹,顿时清醒过来。
渐渐地,所有人都意识到,门原来是没有上锁的。或许是像周火鸦一样,感觉到了一点渺茫的希望,有的人无声地傻笑起来。
不断被别人推开的小混蛋又来到了偏殿大门口的位置,他扶着门板边缘也跟着笑了起来,仿佛忘了自己刚刚挨了一记重拳。
他抬起自己的右腿,在空中停顿了一下,然后放在了高高的门槛上。
他伸长了脖子,探出脑袋,眼睛小心地往外面瞄。
后院被丹炉的火光照得黄澄澄的,除了柴火偶尔出的“噼啪”声,四下里都很安静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人,也没有夜行的动物出没。
突然,他扭头望向后院的正殿,像是禁不住诱惑一般,一直盯着正殿大门看。好一会儿,他才猛地收回了目光,奇怪于自己为什么要去盯着正殿幽深的大门看。
“在看什么呀?”
偏殿外突然响起问话的声音,小混蛋顿时魂飞九天,双腿一软,直接跪了下去,手搭在门槛上,意识到自己的手掌出了门槛后,又迅地收回殿内。
被关进偏殿之后,多数人的脑子里自然形成了对自己的约束,告诫自己不能出那条门槛,仿佛那是一条死亡线,一旦越界就意味着死亡。
他浑身都在哆嗦,想说话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木叶道士出现在了门外,双手背在身后,看着被吓坏了的小混蛋,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,声音轻柔:“你怎么吓成这样呀?我只是问问而已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看到众人吓得颤抖起来,又调笑道:“想看就看嘛,是不是想出来?我觉得出来也没什么问题。只是外面乌漆嘛黑的,出门要小心哦。”
木叶道士说完,看着偏殿里的少年们,咯咯的笑起来,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所有人,然后有些失望地叹气道:“这边一个看得顺眼的都没有,不好不好……”然后慢悠悠地转身离开。
等到木叶道士的人影完全消失,小混蛋顿时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。他仍然在尽力地压制自己起伏的胸膛,不让自己出过大的气息声。
木叶道士突然出现带来的惊吓远远大于肉体上的疼痛,感觉就像有一把冰冷的刀抵在他的脖子上,锋利的刀刃随时会嵌进脖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