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地游击战连载之十七;李家洼的迷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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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营乘着漆黑的夜色,从山崖上翻过去,然后顺着山沟,绕了几个弯,一路急行军,确定背后没有尾巴后,又回到驻地。
钟开山见他们没有在指定的时间内回来,自然很焦急,他先在门口伫望,又去山口了望,一直等到看见回归的队伍,这才回去休息。二营长常亮回来后,详细报告了这次战斗的经过,并且请求处分。
但是,钟开山只说了一句话“先回去休息!”说完,自己找了梅青和沈石,决定亲自去李家洼一带侦查。二人以他是团长,不能擅自离开部队为由,没有答应,与他争辩半天,拗不过,只好勉强同意。
钟开山这次出去,只带了严山根。二人化装成两个收山货的人,各自背着一个褡裢,戴着一顶破旧的帽子,飞快地往目的地方向走去。山根在参加八路军之前,跟着他爹打猎,枪法精准,到了部队,把猎枪换成三八大盖,使得更加得心应手。
他人虽机警但不善言辞,无论与谁见面,总是羞怯一笑。即便是在团长政委面前,对方不问,他也从不多说。
他自然知道妹妹和团长的这层关系,所以,他做警卫员,更加尽职尽责。钟开山一边走,一边问“你爹严大叔,现在干啥?”“民兵!”山根只回答俩字。“说具体点。”“教民兵打枪,还是个小队长呢!”“当官了啊!”“嘿嘿!”山根挠挠头,咧咧嘴。
又走了一阵子,快到李家洼时,钟开山停下来,看看四周的环境,又看看山根“这一带你都熟悉吗?”“熟悉!”“那好,你在地上用石子摆一下,告诉我,都是哪些村庄。”
山根拿起几个石子,一边摆,一边介绍“这是李家洼,南边是小刘庄,北边是田家凹,东边是大胡寨。”他说的,和钟开山掌握的基本一样。“大胡寨你熟悉吗?”“熟悉,以前经常去,现在去不了了!”“为什么?”“这里面有许多鬼子!”“有多少?”“不知道!”钟开山一听,感到自己太麻痹大意了,多次侦查,怎么不知道这里有日军呢?
这次二营没能拿下李家洼,又被其缠住,他就觉得有鬼,现在看来,鬼就出在大胡寨,这里有敌人的驻军,可是,李家洼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据点,大胡寨既不是交通要道,也不是军事要地,这里,怎么会驻扎着一大坨日军呢?想到这里,他瞪起眼责备山根“既然有鬼子,你以前怎么没和我说?”“你没问我啊,再说了,我才参军几天?”“大胡寨有多少人,都是干什么的,这里的人你熟悉吗?”“这里有2oo多户人家,是这一带最大的村子,他们以织布为业,家家户户都会织布,俺以前经常来这里卖自己打的野味,有几个熟人。”“家家都会织布?”“对,在俺们这一带,每个村子都有几台织布机,只有大胡寨,家家户户都有。”“走,去大胡寨。”钟开山作出了决定。
快到村头的时候,他一眼现,从外形看,这里住户的排列组合四四方方,整整齐齐,没有一户人家在外独居。
这正是日军为了防御袭扰,对占领地惯用的管理手段。他看见了敌人岗哨。于是便试探严山根“看见鬼子了吗?”“有四个,两个在树下,两个在乱石后的草丛里。”“能进寨子找熟人了解情况吗?”“这难不住俺,只是要等到夜里!”“好,我们先看看大胡寨周围的情况。”他登上一个小山头,躲在一个山坳里,仔细看了半天,琢磨道“怪不得二营打李家洼,马上就有日军去增援,原来,从李家洼往南和大胡寨往南有一个交叉点,这里有1oo多鬼子。”
他又反复地观察几遍这个交叉点,见是一个隐蔽的山崖,如果不是从这个山头看看过去,无论从哪个角度,都现不了山崖下的日军。观察完,他带着山根,绕过大胡寨,向北查看,只见北边的情况也是如此,大胡寨和李家洼交叉路口旁边的丛林里,有3oo多名日军。
这时,他完全明白了,日军李家洼据点,在战术上不是孤立的。在其东南和西边,各有鬼子驻军,三者互为犄角。
不过,这样一个在地貌上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小村落,日军摆这么一个阵势,里面藏有什么名堂呢?夜幕降临了,天空没有月色,黑魆魆的大地上,格外宁静。二人饶了几个弯,躲过了日军的巡逻队,从一个角落来到大胡寨中心一户人家门前。
在确定后面没人跟踪后,钟开山留在原地监视远处,山根上前敲门。户主叫赵长生,2o来岁,是山根多年的朋友。
当对方在一刹那认出后,便吃了一惊,一把抓住,拖到屋里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山根没正面回答,悄悄地回到门口招招手,叫过来钟开山并且作了介绍。
赵长生把眼睛瞪得大大的,显得很惊讶“你参加八路了?”山根点点头,反问“怎么不点灯?”“只要一有光亮,鬼子马上就过来盘查,轻则被打,重则送命!”
赵长生说完,把他们拉到一个墙角,掀开帘子,走进一个地洞,然后笑起来“想看灯,到这里来!”钟开山观察了一下,只见洞内有一间房子大,可容四、五人,靠近墙壁旁边,放了一个木板床和几只凳子,凳子的后边,是一些杂物。
于是就坐在床边上,看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,漫不经心地聊起来“这个地洞有出口吗?”“有,直通村外。”赵长生回答后,眼直勾勾地看着他,用迫切的语气哀求道“团长,带俺参加八路军吧,俺也想打鬼子!”“可以,但现在不行,要等我们消灭了大胡寨的鬼子以后。
告诉我,敌人在这里搞些什么名堂?”“他们天天逼着乡亲们织布,慢一点就打!”赵长生气愤地介绍。“这里有多少织布机?”“2oo多台。” “这里既不是大城市,又不是交通要道,怎么会有这么多织布机?”“团长不知道,俺们这个寨子的织布机,原先都在天津,老板是这里的人,原来专门替国军做服装,鬼子来以后,他把机器都搬运到老家,不知道咋被敌人现了,本来还打算运走的,但是,里面好多零件实在是太陈旧了,一拆卸,就散架,再重新装起来几乎不可能,鬼子也只好就地生产布匹了。”
钟开山明白了,但继续了解“村里有多少鬼子?”“有42个,不过,只有十几个是站岗巡逻的,其余的都是日军技术人员,有负责监督布匹质量的,有负责机器维修的,有负责开车的。“”有多少辆汽车?”“3o多辆,只要过个十天八天,他们就要拉走一批布。”“日军用汽车拉布,没有护送人员?”“有,在南边那个山口,有一百多个鬼子,就是专门负责押运的。”
看见赵长生对答如流,他赞道“你对鬼子的情况很熟悉啊!”山根这时插话“赵大哥是有技术的织布师傅,比如,线头断了,布面的花纹不均匀了,都找他。
”赵长生笑道:“鬼子也在拉拢俺。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,岂能当汉奸,但是也没办法,过分地糊弄他们,被现了,立刻用刺刀捅死你。
幸好,这机器帮了俺,只要机子的螺丝一松动,就织不出合格的产品,鬼子的技术人员也是天天忙着修。俺呢,告诉工人一个诀窍,织布时,用脚稍微踢一下机器,那布就织得松松垮垮,他们就不要了,俺们就是用这招和鬼子斗。”“好样的,了不起,这也是抗日!”“这也算抗日?”“当然!”“俺们这群工人天天闹心,帮鬼子生产布匹,让他们穿着去打中国人,你说,是不是造孽,没办法,就想了这招!”“你们觉悟很高,都是有良心的中国人!”“团长要俺干啥,尽管吩咐!”钟开山听见他这么说,很高兴,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“好,第一,我要了解日军运送布匹的具体时间;我要了解他们在附近的兵力部署;第三,这村子的地道,是个什么样的情况,我想知道的更详细一些!”“满1o车布,鬼子就运出去,一般情况下,每过半个月,就能生产1o车;下次运出布匹的时间,应该是在7天之后;这个村子,自从义和团那会就挖地道,家家户户都是通的,此外,我家,还有其他几家的地道出口,可以通到更远的地方,俺这里有地图,长可以拿回去。”
赵长生说完,从墙缝里摸出一张草纸,恭恭敬敬地递过来。“太好了!”钟开山接过地图,看看,啧啧称赞。赵长生看看钟开山对自己很赞许,又推荐了几个同伴,末了,他特别提道“俺还有一个朋友,叫李来福,练过武术,现在李家洼当伪军,还是个班长。
这个人对鬼子有刻骨仇恨,娘被日本兵糟蹋了,爹被鬼子用刺刀捅死了。他为了报仇,每到夜间,就穿上黑衣服,蒙上面,去到安县暗杀鬼子,敌人到处找他,都没有破案,为了躲避追杀,也是为了杀更多的鬼子,他就跑到一百多里远的李家洼当了伪军。对于日军兵力部署,他应该知道,明天,俺派人去找他!”“好极了,不过,我想听听,你怎么找他?千万不能让日军起疑!”
钟开山叮嘱道。赵长生胸有成竹地回答“他和我是酒友,这方面,大家是知道的,为了不使敌人起疑,我再约上鬼子的工程师松口太郎。
等我把他喊来,你们可以在地道里见面,问问他,情况就知道了!”李来福赴约后,还约来了李家洼日军曹长渡边正雄。他的这个日本兵酒友,好饮且量大,自己每每假装不服,二人经常在众人面前赌斗,三杯下肚后,便猜拳行令,除个别时候小胜外,每次都是对方占压倒性优势,这在李家洼据点是众所周知的。
当然,他找日本人喝酒绝不是巴结,而是有强烈的目的。
但是,在外人看来,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地奴才。他全不在意,一任他人说长道短,只要一有机会,便和日军套近乎,所以,这次,他一约,渡边正雄便跟着来了。鬼子的工程师松口太郎也欣然前往。
四个人就在赵长生家里,一边吹牛,一边推杯换盏,半日后,喝得酩酊大醉。不过,赵、李二人却是假装。当两个日军要告辞时,李来福突然在地上大吐,渡边正雄笑道“你的,留下休息休息!”这样,他就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。
在这伙人猜拳行令时,严山根负责警戒,钟开山在地洞里转了半天,仔细琢磨了这里的地下交通情况后,他惊讶地现,有两条地道,一条通往李家洼,一条通往北边日军的驻军路口,这一现,使他大为兴奋,于是笑道“好,消灭鬼子的办法找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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