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退让 (第2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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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这样跟长辈说话!”关爱萍真的怒了。
钱佳玥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,但失望写满了眼角眉梢。她强装镇定:“这样啊,那你尽量听,行不行,尽量听?”她的脸涨得通红,嘴角不自然地抽搐,努力绷住一点点的笑容,带着明显的乞求。
“他不是我长辈!”肖涵也大声,指着肖友光黑白的相框,“这个才是我爸爸!”
“我不听电台节目,”肖涵为难地说,“今天晚上我妈可能带我出去吃饭,未必9点前能赶回来。”
母子俩对视着,所有的误解、不甘心、委屈,那么多年各自承担的误解、不甘心和委屈,终于通通流出来了。这是一个禁忌的话题,他们从来把它隐藏得很好,假装一切都很好。
“肖涵哥哥,晚上9点,千万别忘了,101.7,”钱佳玥的眼睛闪亮,脸色娇羞,看得肖涵心里一颤。他不是笨蛋,忽然间,似乎有了一点预感。
“涵涵,”关爱萍的脸色已经惨白,“你太让我伤心了。”
钱佳玥已经赶了上来,看到这样一张贺卡和肖涵了无生趣的脸,笑起来。左顾右盼,等陈末骑上去了,才偷偷拉肖涵书包。
肖涵本来一句“你才让我伤心”已经冒到了喉咙口,但看着关爱萍忽然脸色青了起来,眼睛一闭,人一节节地瘫到了椅子上。
“要要要,聊胜于无,”肖涵无奈地说,规规整整把贺卡夹到了自己的课本里,防止被折坏。
“爱萍,爱萍你怎么啦?”坐在关爱萍身边的张启明先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抱住关爱萍摇晃着。
“爱要不要,”陈末一瞪眼,伸手来拿。
肖涵奋力拉开张启明,自己去抱关爱萍:“妈,你不要吓我啊,妈!”
就这个?肖涵哭笑不得,觉得有些浪费自己的粉衬衫。
“掐人中,快点掐人中,”张启明在肖涵脑袋后面喊。
肖涵打开一看,一张普通的生日卡,白底红字“生日快乐”,然后陈末在上面毫无诚意地再写一遍:“肖涵:祝你生日快乐。”
“不要你管!都是你!”肖涵怒吼了一句。但手忙脚乱地,却按着张启明说的那样掐了掐人中。
肖涵一时有点吃不准,陈末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,失望的表情一闪而过。陈末一时有点不忍心,从书包里掏出张贺卡来:“好了好了,送张生日卡片给你!”
“这样不行,送医院,”张启明不理肖涵,沉着脸说了句。肖涵跳起来,手忙脚乱背关爱萍,又没头苍蝇一样问毛头:“要不要打120?公交车还有么?”
“没什么生日礼物,骗你呢,不请客还想要我生日礼物?”陈末白他一眼。
“坐什么公交车!我有车啊!”张启明叫起来,一拍肖涵脑袋,“小孩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。走走走,你妈要紧你生气要紧!”
“那我生日礼物呢?”肖涵凑近陈末耳朵,心痒难耐地问。
肖涵这才发现,他装大人的时间太久了,久到自己都忘记,自己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。此刻,他忽然着了魔一样地,跟着张启明的指挥,穿上外套,背好关爱萍,去坐张启明的二手奔驰。
陈末一本正经地和肖涵争论着,忽然,像想起了什么,哼一句:“我不跟你说了。”就停下等钱佳玥。
“毛头,”张启明走到门口想起来还有个亲生儿子,探进脑袋来叮嘱,“在家里看门,哪里都别去,晓得伐?有事情我打电话回来!”
“不是还给你加了2%么,怎么会变少了?”肖涵笑嘻嘻。不知不觉,他和陈末骑成了并排,把钱佳玥撇在了后面。
毛头被一片鸡飞狗跳惊呆了,这时,才愣愣对着即将关上的铁门说了句:“哦。”
“变,变少了?”陈末犹疑着回答。
哇塞,关阿姨是真的昏过去还是装的苦肉计啊?这时机也选得太好了吧!毛头没心思吃饭了,不知不觉走到肖涵书桌前。
“陈末,你老板给你涨工资,前年涨10%,去年公司效益不好,涨得少,涨5%,今年更差,只涨2%,那你工资变多了还是变少了?”肖涵最喜欢看陈末瞪着眼,一副理直气壮的迷糊样。
关阿姨,千万别有事啊,你可以一定是要假装的啊!你对我那么好,你千万不要有事啊!毛头在心里祷告。
钱佳玥和陈末一路在讨论昨天的物理测验。“加速度变小速度还是加快的呀,”钱佳玥在给陈末一本正经讲,“只要加速度不是零速度一直会变大的。”“为什么呀?加速度变小了啊?”陈末还是一脸茫然。钱佳玥愣在那里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但忽然,台灯下压着的一张纸条引起了他的注意。那个字迹,似乎很眼熟。
提早5分钟,肖涵就在老地方等陈末了。原来他总是和钱佳玥一块下来,但今天,想到陈末要送他生日礼物,他就悄悄撇下了钱佳玥。没料到,一向早到的陈末却比钱佳玥还慢,搞得他没有机会讨礼物。
毛头手贱,抽过来打开——果然是钱佳玥的字迹。她的字方方正正,像永远在田字格里没有走出来。
肖涵一边刷牙,一边把关爱萍留下的纸条又看了一遍。他神清气爽,再去刷了一遍牙,对着镜子左照右照。今天的校服里配了件粉红色的衬衫,露出一截领子,昭示着他闷骚雀跃的内心。
“29号晚9点,101.7,篇篇情,一定要听。”
“涵涵,晚上早点回家,我今天请假,给你过生日。”
听什么啊?毛头心里疑惑,望向了肖涵桌子上的收音机。